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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明几乎是吼出来，他清楚一旦爆炸，影响有多大，自己这个市公安局长可以不当，但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时排爆手趴在地上，手电光死死照着那个黑色元件，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砸在铁皮地面上。他的搭档已经退到了通道口。
“霍局，这个结构不对。”排爆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主控模块切断之后，按理说备用模块应该失效，但它接的是独立电源，等等…”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层绝缘胶布，手电光照进去，“里面还有一根水银开关，跟延时电路串在一起。水平稍微一斜，直接就通。”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不能动？”
“不能动，而且不能剪，水银开关和起爆线并在一起，剪哪一根都会让电路闭合。这他妈是个死结，做这个装置的人压根就没打算让人拆。”
侯平被架到通道口，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那怎么办？就等着它炸？”
排爆手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继续照着那个元件的内部结构。
他的呼吸很重，每照一个角度就要停下来想一想。
霍思明蹲在他身边，看着那团密密麻麻的线路。
红色、蓝色、黄色，胶布缠得乱七八糟，水银开关在最底下，上面压着三根管状物，再上面是那个还在跳字的液晶屏。结构极其简单，简单到让人后背发凉。
“霍局，您先撤。”排爆手头也不抬，“我留在这儿，能拖一秒是一秒。”
“拖什么？你告诉我怎么拖？”
“水银开关有个特性，只要保持绝对水平，它就不会通。我可以用手按住装置底座，不让它有丝毫倾斜，它炸的时候。”
“炸的时候你第一个没。”霍思明打断他，“不行。”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液晶屏上数字跳动时发出的细微电子声。
滴，滴，滴……
“霍局，那个水银开关，是不是只要保持水平就行？”
“对。”排爆手说，“但人手不可能绝对稳，肌肉有微颤，时间越长越抖。”
“如果用东西垫住呢？把它固定在一个绝对水平的位置。”
排爆手抬起头看了侯平一眼：“理论上可以。但什么东西能保证绝对水平？这通道地面是斜的，墙壁也不规则，随便垫东西只会更糟。”
侯平的目光在通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脚边。那里有一块被踩扁的铝合金板，是通道里原本用来遮盖线路的盖板，被女杀手撬开之后扔在一边。
板子大概三十公分见方，边缘翘曲，但中间那部分相对平整。
“这个。”侯平指着那块板子，“把它弯成一个U形，卡住装置底部，让水银开关的位置固定住。只要板子不变形，它就不会斜。”
排爆手盯着那块板子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霍思明。
霍思明立刻明白了。他站起来，朝通道口喊了一声：“把工具箱里的钳子扔过来，还有那卷绝缘胶带。”
霍思明蹲下身，拿起那块铝合金板，用手掰了一下。板子比想象中硬，但边缘有切割过的毛刺，可以借力。他用钳子夹住板子边缘，一点一点往内卷，动作很慢，因为稍一用力板子就会弹开。
“你看着液晶屏。”霍思明头也不抬，“数字有变化就告诉我。”
霍思明终于把板子卷成了一个粗糙的U形槽，宽度刚好能卡住那个黑色元件。他小心翼翼地把U形槽从侧面推过去，一点一点靠近装置底座。排爆手用手电照着水银开关的位置，指挥他往左偏一毫米，再回来半毫米。
“停。”排爆手的声音稳住了，“卡住了。”
霍思明松开手，U形槽稳稳卡在装置底部和地面之间，把整个包裹托在一个水平的位置上。液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但那个微弱的电子蜂鸣声似乎稳定了一些。
“能撑多久？”霍思明问。
“只要没人碰它，板子不变形，可以一直撑到电池耗尽。”排爆手快速检查了一遍卡点，“但这个装置用的是锂电池，满电状态下延时电路可以跑几个小时。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还剩多少电，也不知道那个远程信号会不会再发一次。”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手机信号是唤醒指令，把备用电路激活了。如果对方再发一次信号，有可能会直接触发起爆，绕过延时。”
霍思明的心又沉了下去。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楼下警员的声音：“霍局，市局的周队到了，他带了技侦的人，说可以追踪那个加密中继站。”
“让他上来。通道入口，快。”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猫着腰钻进通道，身后跟着一个提着手提箱的年轻人。周队一眼看到地上的装置，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霍局，什么情况？”
“双重触发，远程唤醒，四分钟延时，现在还剩两分多钟。”霍思明用最短的话把情况说清楚，“你能不能查那个中继站？如果能找到信号源，把对方的通讯掐断，至少能防止第二次唤醒。”
周队接过女杀手的手机，递给身后的技侦员。技侦员蹲在通道口，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台小型信号分析仪。他把手机连上去，屏幕亮起来，一串串数据开始滚动。
“号码是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技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信号中继站有物理位置，在城南的一个废弃基站。”
“多久？”
“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了。”侯平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液晶屏上变成一分四十秒了。”
霍思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数字跳得比之前快了，像是电池在最后阶段加速放电。
技侦员突然停下手，“找到了，中继站是自动转发的，但最后一次信号发射的时候，中继站同时向外发了一个确认回执，收信方是一个本地的卫星电话。那个电话现在还在线。”
“能定位吗？”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要五分钟。”
“等不了。”霍思明看了一眼液晶屏。一分二十秒。
通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排爆手的手还按在U形槽旁边，周队站在通道口，拳头攥紧。技侦员的手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个卫星电话，能不能反向打过去？”
技侦员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号码是虚拟号，中继站是自动的，但卫星电话是对方手里的实体设备。如果我们打过去，对方接起来，就能追踪信号方向。”
“但这样会暴露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通讯链路。”周队皱眉。
“他们已经知道装置被发现了。”侯平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刚才那个手机信号就是他们发的，他们知道有人在场。现在打过去，对方要么接，要么不接。接了，你们追踪；不接，至少也能确认对方位置的大致范围。”
技侦员看向周队，周队看向霍思明。
霍思明只犹豫了一秒：“打。”
技侦员立刻操作，把卫星电话号码输入分析仪，拨出。扬声器里传来拨号音，嘟——嘟——嘟——
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到五十九秒。
嘟——嘟——嘟——
四十八秒。
电话接通了。
扬声器里一片安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技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一条信号波形在剧烈跳动。
“信号方向锁定中——”技侦员压低声音，“城南，基站方向，但比中继站更远，大概在——”
“多少？”
“三公里外，一个移动信号源，对方在车上。”
霍思明一把抓起对讲机：“城南三公里范围，所有巡逻单位注意，拦截一辆移动信号源车辆，嫌疑人在车上，携带通讯设备，立即拦截！”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回应。
通道里，液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四十一秒。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分不清男女，“你们找到我了。但那东西还有三十秒。你们来不及。”
“你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选择题还没做完，装置拆不了，你们只能跑。但跑的话，那个按着装置的警察就没了，同样会炸，你们怎么选？”
侯平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那个被U形槽卡住的装置，液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
三十秒。
排爆手的手还按在槽边。
霍思明看着侯平，侯平看着霍思明。
“霍局，”侯平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撤。我留在这儿。”
“不行。”
“板子已经卡住了，水银开关不会斜。只要没人碰，它能撑到电池耗尽。但如果所有人都挤在这儿，万一炸了，损失更大。”
霍思明还想说什么，侯平打断了他：“霍局，我按了那么久，手指头已经没知觉了。但我还能站。你们下去，我一个人守。要是撑过去了，我请你们喝酒。”
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到十五秒。
霍思明看着侯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熟悉的固执。
和当年李威一模一样。
“所有人，撤。”霍思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周队拉着技侦人员快速朝着通道口退去。排爆手最后看了一眼装置，被霍思明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侯平一个人靠在铁皮壁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撑着地面，看着那个还在跳字的液晶屏。
十秒。
九秒。
八秒。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