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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手里提了一壶酒，一口一口喝着。
他原本还算健硕的身影变得有些狼狈，锋利的剑气划出的伤口不时透出的鲜血，还有一丝丝魔气围在他的伤口周围，阻止伤口的自我愈合。
而且这些魔气还在不停的侵蚀着他的神魂，让他不得不分出一缕神识来抵挡进入自己识海的魔气。
但他依旧显得十分的云淡风轻，盖因为在他身上留下这么些伤痕的人，躺在地上，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凄惨。
苏怡手中握着虎骨，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来支持她完成站立的动作了，但她还是睁着眼，看着隐隐透出一点昏昏沉沉的天空。
……她想起来，在梦里，自己也曾这么望着天空。
……不过当时，天空里只有某人斩下的一道剑痕。
“累吗？”钱二给自己喂了一点点酒，然后也跟着一起躺下来望着天空。
“累。”苏怡回答。
钱二也道：“我也累啊，不只是我，所有人都累。”
他一个个数起来。
“师父累，因为没有你的讯息，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走遍整个九州，才慢慢圈出你可能在的范围，大师兄也累，他要安抚住师父的情绪，还要因为你的原因跟翻云宗里那位他不愿意面对的人交流，小三也累啊，他私下里存了好多好多的零食，都快要把你的房间堆满，老四也累啊，不仅要把青山城修复起来，还要努力保住你的那些小朋友不被欺负，糊糊也累啊，整个十一峰主事的只剩下他一个，所有的事都堆在他身上，还要时刻注意你有没有偷偷溜回山……小六不说了，就是小八也累啊，他忙着闯祸，好让小三屯的零食都有机会放进幽禁峰……”
他偏过头，认真的看着苏怡：“所以，你让这么多人受累，我打你一顿，也不为过对吧。”
苏怡沉默了。
尽管她又诸多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没有音讯，但也明白，她的那个决定带给十一峰的影响终归是不可逆的。
苏怡只能道：“对不起。”
钱二笑起来，本就妖邪的眸子里此时闪出一点红光：“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倒是所有人里面最轻松的一个……因为我早就明白，你的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十一峰，或者说，你的心里根本就容不下一丝因果。”
钱二没有等到苏怡的回应，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现在对你出手，但还是需要遵守十一峰的规矩……我给你准备了马车，还有一个随从，你跟着他走吧。”
苏怡此时恢复了一点力气，支起身子看着他：“昆仑打算做什么？”
钱二眯着的眼睁开一条缝儿，看了一眼苏怡的神情，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
“无非是利用这次得天独厚的机会对某些猜测进行了一番确认而已。”他摇了摇脑袋，“你也不用太在意，十一峰的对你的包庇昆无肯定都看在眼里，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意味着没有真的将你当作弃子，你大可以再自在悠闲一段时间。”
苏怡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昆无对自己做的事可不仅仅是纵容十一峰对自己放水，阎罗殿的行为也是昆仑授意，但钱二的话语中却根本没有提到阎罗殿，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钱二不知道阎罗殿也是昆仑属下！
苏怡的晃神只有一瞬间，但钱二是何许人也，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苏怡的异常，睁开一只眼，微微勾了下唇。
“所以，你还知道了掌门的其他布置？这个老滑头，还真是留一手……不过，也不重要了，好吧，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我知道的话，倒是不介意告诉你答案……”
苏怡收回情绪，看着他道：“那你知道，杨磐在这个计划中，占了什么位置吗？”
钱二一愣。
苏怡笑了下：“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两年，虽然两年的时间里他都在不停的认怂和认命中，但我也能看出，他之所以在杨府不争不抢，是因为黄山府的格局太小，如今有机会能搅弄整个九州，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钱二想起了当时杨磐将自己叫出去时说的话。
“钱不仁，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不利用这次机会的。”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死死盯着钱二，眼里坚定而疯狂，“苏怡这枚棋子，用的好了，对整个九州而言都是好事！！”
“可是我还是不想说。”钱二没什么形象的蹲下来，“虽然都将其当作棋子，但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
他拔起来一根小草，然后叼在自己嘴里，吊儿郎当的看着比自己矮上一截儿的杨磐。
“你们呢，是想让这个九州都在你们的掌控下规规矩矩的，但我，更想把它搅浑。”
……将九州搅浑。
这个念想在钱二脑海中想了很多年，但只有这一次，他觉得这个目标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他看着苏怡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的，杨磐也参与进去了，不仅如此，还在其中占了很大的分量。
说实话，钱二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不用说谎还能成事的快感了。
苏怡慢慢垂下眸子。
钱二却有点惊讶了，这跟预想中的苏怡的表现，不大一样啊。
但很快，苏怡站了起来，向着自己指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孟婆的华服已经千疮百孔，套在苏怡身上，颇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
苏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钱二的视线中。
钱二将眼神投向天空。
……刚刚那一瞬间的落寞，是错觉吗？
……什么时候，最没心没肺的苏小师妹也会露出这种情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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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很快就看到了钱二安排的马车，说是马车，但拉车的却是一种名叫乘风的四足妖兽。
乘风除了速度足够快之外，还天生对气息极为敏感，能够感应到附近的修士气机，无论是出行还是亡命天涯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马车的前面没有人，苏怡掀开帘子，看到了正在马车里呼呼大睡的某个随从。
苏怡看到随从的模样就是一顿，但很快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叛徒，睡什么睡，起来嗨！”
魏生猛然惊醒，看到抱着胸的苏怡，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身上也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苏怡冷着脸：“我知道。”
……还是自己亲手把他扒光了扔韩哥家门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