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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人一定是荣老板你们最喜欢的。”简直妥妥的工作狂魔,最适合被压榨的对象啊!
荣筠来了困意,闻言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萧庭逸emo了,除了工作,他的人生其余的还有什么可以称道啊,于是他丧着狗脸看向对面的人,“工作能力超强,却始终没法当成老板,跟个永动机似的,永远把业绩摆在第一位。”
荣筠轻轻打了个哈欠,“你乐在其中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吧…”
“我要是有你这么长的生命,我一定,要做完自己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荣筠轻轻闭上眼,笑着说。
“比如?”荣筠想做的事,可事关他这单业务能不能完成,萧庭逸钛合金狗眼都亮了几个度。
荣筠即将陷入睡眠,浅浅地笑着,“睡个好觉,醒来,身边有爱人,一起吃个早餐,然后…去旅游啊…”
声音渐渐轻了,最后是平稳的呼吸声。
萧庭逸皱眉,“这个愿望,只好完成一半啊…”
…
逼仄的美甲店楼梯下的小床里,姜母没有点灯,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没有眼泪,身形佝偻,像一棵定格的枯树。
姜小米没法拥抱自己的母亲,她说话她也听不见,她也不敢祈求老天爷让自己妈妈能看见自己,毕竟她这张血肉模糊的脸…
她轻轻将头靠在自己母亲肩上,低低地哼唱着儿时母亲常给她唱的摇篮曲。
说起来,命运从未善待过她妈妈分毫,青年丧夫,老来丧女,世间最苦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都要让她母亲尝一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姜小米无声地掉着血泪,她的渡魂者阿鲷找到她时曾问过她,她有什么心愿,那时候她的心愿太多了,想张俊千刀万剐,想见自己母亲,不想死得这样难看…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自己的心愿了,就让自己这样一直失踪下去好了,她不想要她的母亲知道自己的死讯,知道自己死得这样惨。
一直失踪下去就好了,这样,她妈妈,就会抱着侥幸,她在某个地方活着呢?
姜小米轻轻环抱住自己的母亲,一瞬间,姜母似有所感地看向虚空,然后又沮丧悲凄地低下头,喃喃地道,“瞧我,别瞎想,闺女她一定是,去哪里玩了…”
…
荣筠必须要去上班,所以他以张俊在公司为由,把姜母也带到了总裁办公室,张俊倒是坦然,很会献殷勤,当着荣筠的面,甚至还想把姜母接到他那去住。
姜小米跟在一边,气得想把人头给拧下来,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萧庭逸看在眼里,仗着自己现在是哈士奇的外形,直接去把人扑到把大腿都给咬出个血窟窿。
开完会回来的荣筠只能给自己爱宠擦屁股让人去打狂犬疫苗。
事情的转机来得很快,当天晚上,还是在青旅,荣筠和萧庭逸见到了阿鲷,地府最年轻的鬼差,死时不过十六。
个子不算高,皮肤黝黑,眸子黑亮,扎了个小辫,穿着藏族服装,桀骜冷淡得像只鹰。
阿鲷目光淡然地看了荣筠一眼,荣筠在他眼里,周身冒着黑雾,俨然是将死之人。
他又望向萧庭逸,萧庭逸递给他一瓶饮料“没事,这事吧荣老板也知道很多,当着面说没事的。”毕竟一个总裁,已经在青旅住两晚了,虽然对方已经直接包了下来这个店。
阿鲷点头,声音沙哑,还处在变声期,“警察那里已经找到线索了,姜小米的尸梯…很有可能是被张俊一家在自己屠宰场给处理的,时间过去很久,屠宰场到处都是牲畜的血迹,取证很难,最怕的就是…他们把…姜小米混在饲料里喂…”
说到这,所有人都沉默了,荣筠手里的文件掉了下来…
“不过,还有一件更可怕和更糟糕的假设。”阿鲷把饮料瓶捏到变形,“后来才有人告知,张俊父母,托自己给姜母带去熏干的咸肉…警察那边,已经打算找姜母取证,这…可能是唯一的证据…”
荣筠和萧庭逸心凉到谷底,他们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如果是真的,那么,姜母究竟该怎样承受?
第11章消失的尸梯(八)
三个人陷入沉默之际,姜小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她仍旧背对着荣筠,一身白裙上面鲜血点点,像盛放的花。
“萧大人,阿鲷大人,我不想追查了。”姜小米声音坚定,“就让我妈妈,一直以为我失踪就好了。”
“找不到你的尸梯,魂无体,无归处,你不能投胎,即使在这人间漂泊,最多不过三年,你就会魂飞魄散。”阿鲷皱着眉道。
姜小米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什么,总归是死了的,就算有下辈子,既不会记得前尘,那也不是我了。您不是问我有什么愿望吗?这就是我的愿望。”
阿鲷同萧庭逸对视,有件事忘了说了,这愿望,他们也不能说包实现的。
“小米,这事吧,不是你我追查不追查的问题,警察那边已经有了大体真相的,现在就差证据了。”萧庭逸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国家的律法,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歹徒的。而且,张俊必须落法,这是还你和你母亲还有这个世道的公道,不会给他再害下个人的机会。”
“可是萧大人,我妈她承受不了的…”姜小米痛哭出声,声音之凄厉,电流刺啦刺啦,灯泡直接碎裂,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断断续续地飘荡着女声的抽泣声。
没有恐怖,只有悲凉。
枉死者灵魂不得安息,亲者无法告别再见,这样的遗憾,古往今来,最让人揪心同情。
可是鬼差也没有办法,他们左右不了任何人的命运,也干预不了世道的规则,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把灵魂引到安息之处。
或者,让死者与亲人,在梦里,见最后的一面。
“小米,对不起。”萧庭逸只能向对方道歉,“投胎之前,我们在梦里,和妈妈,好好道个别吧。”
姜小米是个很好说话的姑娘,她从来不会过多为难人,哭完,还道歉,然后默默地把玻璃碎片收拾干净就回去继续陪自己的母亲。
荣筠花了钱,房间里再次明亮起来时,阿鲷已经不见了。
萧庭逸看向灯下挺拔清瘦的总裁,对方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应该也不会这样镇定吧。
“荣老板,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快死了,你愿不愿意让你的父母知道?”
换好睡衣,矜贵地把扣子整理好的荣筠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庭逸,眸光微闪,“我父亲在我少年时已经去世,我的母亲并不爱我,所以,我想,我如果死了的话,于她而言,知道不知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您母亲不爱您?”
荣筠平静地勾起笑容,他走到自己床上,盘腿坐下,“不怪她,这样的家庭,她和我父亲,本来就只是商业联姻,有我也是意外,而且为了生下我,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我的父亲,在外面找小三,我又长得极其像我父亲,她不待见我,不难理解。”
萧庭逸不知道说什么,荣筠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说实话,我若死了,他们一定会在我的棺椁前因为家产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极其热闹,倒也算让我热闹了一回。”他说着,居然还眉眼含笑地笑了。
萧庭逸嘴角微敛,“这就是豪门家庭的无奈吧。”
荣筠看到他是真的在为自己难过,没忍住笑出声,“我衣食无忧,拥有金钱财富,很多人都不能忤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同情的必要吧。”
“…”萧庭逸愣住了。
“我不是说教见不得别人同情我,而只是说了一个事实,我已经算这世上很幸福很少很少有人能过上的人生了,用我们员工的话来说,不必要去心疼一个资本家哦。”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哟,这总裁还挺调皮…
太子殿下冲他眨眼,还是他师兄…萧庭逸有些坐立难安。
说完荣筠又神色恢复正常和严肃,“比起姜小米和她的母亲,我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这倒没有可比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过,没有大小对比的。”萧庭逸淡淡地道。
“所以我是快死了吗?”灯光照在荣筠茶色的眸子里,像琥珀一样漂亮。他突兀的一句话让萧庭逸一愣。
“我那是假设…”
荣筠偏过头看向他,目光定住,仿佛在谈判桌上审视对方。
萧庭逸毕竟是个“老妖怪”了,一点都不虚,很淡定地同荣筠对视,“有感而发,当真您就被坑了,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荣筠也不再追问,“休息吧,抱歉,姜小米这边的事,我帮助不了太多,明天还得去临市参加招商会,你们有任何金钱人脉的需要,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安排秘书处理的。”
…
姜母很快就被见到警察,黄昏时分,这个常年在地里耕作的女人,佝偻着身体,在面对警察时,像是面对救命的神祇。
在得到还没有自己女儿消息,并且,女警还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时,她混浊的眼睛里尽是无助和迷茫,“什么…意思…”
“抱歉,阿姨…”女警握着她冰凉的手,“情况不太乐观,您,可能得做好小米她已经…”
姜母身体一颤,眼前一片是黑,许久,她才缓了过来,她看向窗外,日落西山,倦鸟归巢,可是她的女儿呢?
“现在,我们想向阿姨您取证一件事。”另外一个警察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妇女,“这个人,是不是给您送去包裹,说是张俊母亲给您送的咸肉。”
姜母盯着那张照片看,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嘴唇微颤,瞳孔紧缩,她猛地抽出手,死死地紧握住,眼睛里已经全是血丝。
“小米和他谈恋爱这几年,他家每年都会送的。”姜母结结巴巴地道,“今年…”她顿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已经过完自己这一生,“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收到她带来的东西。”
“您确定?会不会是邻居帮您代收了?阿姨,这件事很重要,希望您再想想。”
“没有。”
…
荣筠驱车来时,看到萧庭逸和姜母坐在警察局门口的梯子上,姜小米也蹲在他们身边。
路灯昏黄,尘埃和蚊子在灯下打转。
他走了过去,穿着黑色的商务风衣,贵气清雅。
“荣老板,不是去开会吗?”萧庭逸看见他,不解地问。
“突发晴况,那边的招商会取消了。”荣筠同萧庭逸对视,两个人目光交流。
荣筠蹲在姜母面前,“姜阿姨,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荣老板。”姜母抬头,温柔尴尬地看着对方,“我没得钱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买张火车票,我想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