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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归燕(第1/2页)
第四十七章归燕
“浅野樱!”
陈烈的嘶吼撕开走廊里的机械轰鸣。
他想追,双腿却像灌了铅。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左肩刀伤喷血,断骨刺得肺腑生疼。他踉跄两步,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浅野樱冲向那个不人不鬼的“女王”。
“女王”转过头,惨白眼睛盯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她张嘴,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尖啸。浅野樱脚步一顿,耳膜剧痛,鼻血瞬间流下来。
但她没停。
“祖父……”浅野樱哽咽着,把半枚玉佩举到胸前,“如果您还在……如果您还认得我……”
玉佩在培养舱幽光下泛着温润的碧绿。
“女王”僵住了。
她惨白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那抹诡异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悲凉的茫然。她低头看浅野樱手里的玉佩,又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花……”
浅野樱泪如雨下。
她扑上去,不是攻击,而是抱住“女王”冰冷的身体,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茉莉花……”浅野樱哭着说,“祖父,您说过,等打完仗,要回江南看茉莉花……”
“女王”剧烈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那半枚刻着残缺樱花的碧绿玉石,发出极淡的光。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停止下沉,机械女声断断续续:
“检测到……浅野家……正统血脉……”
“密钥……冲突……”
“程序……终止……”
“女王”缓缓抬手,按在浅野樱头顶。那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孙女。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控制台自毁按钮上。
“不——!”
山本尸体旁,一个隐藏扩音器里传来残余党羽的尖叫。
“检测到……强制终止……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十秒……”
“女王”的身体开始崩解。半透明皮肤下,血管一根根爆裂。她看着浅野樱,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走……”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花……”
陈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抱起浅野樱,朝走廊尽头狂奔。
身后,“女王”的身体化作一滩淡金色液体,渗入控制台。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天花板裂开巨缝,混凝土块如雨砸落。
爆炸从底层向上蔓延,气浪把陈烈和浅野樱掀飞。陈烈在半空强行转身,将浅野樱护在怀里,自己后背重重撞上出口金属梯,又断了两根骨头。
“陈烈!”
“……爬……”陈烈咬着牙,血从齿缝溢出,“往上爬……”
他半扶半抱着浅野樱,沿金属梯向上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身后热浪追着他们,金属梯被烤得滚烫,灼伤陈烈手掌。
“十秒!”
浅野樱哭着推他:“你先走!你先走啊!”
“……闭嘴……”陈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说过……不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浅野樱推出井口,自己紧随其后跃出。
樱花塔的废墟在身后彻底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半个夜空。陈烈和浅野樱被气浪掀出去,在碎石地上滚了数圈,终于停下。
陈烈仰面躺着,看夜空。
星星出来了。樱都的夜空难得清澈,像一块洗过的墨玉,缀着碎钻。他想起八十年前苍龙山的夜,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他在流血,在杀人,在护着一份沾血的名单。
现在他也在流血。
但身边,浅野樱还活着。
“……花……”他喃喃道,头一歪,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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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在槐花香气里醒来。
不是梦。真有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甜得发腻。他睁开眼,入目是洁白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
“醒了?”
浅野樱的声音。
她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嘴角却弯了一下。她的手紧紧握着陈烈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几天?”陈烈声音沙哑。
“七天。”浅野樱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你又睡了七天。老周说,你再不醒,他就把你绑在槐树上,让你听三天三夜茉莉花。”
陈烈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伤,疼得龇牙。
门帘一掀,林母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陈烈睁着眼,老人手一抖,粥碗差点翻在地上。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往浅野樱手里一塞,伸出粗糙的手去摸陈烈的脸。
“小渊……我的小渊……”
陈烈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手,看着老人眼角皱纹里藏着的泪和笑。
“娘,”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饿了。”
林母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满脸是泪:“好!好!娘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葱花饼!”
她转身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浅野樱连忙扶住她。林母摆摆手,抹着眼泪出去了,嘴里还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浅野樱端着粥,一勺一勺喂陈烈。小米粥熬得软糯,带着红枣甜香。陈烈一口口咽下去,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把冻僵的四肢慢慢化开。
“山本健一……”陈烈忽然开口。
“死了。樱花零号销毁了。”浅野樱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远到不能再远的事,“樱花会五大家族,高木、黑木、佐藤、山本、渡边,都没了。山田惠子把最后的数据交给国际法庭。樱岛内阁总辞职,历史修正法案废止。东陆国政府追认苍龙山遇难者为烈士。”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祖父浅野正雄,也被追认为国际反法西斯战士。遗骸从樱都接回来了,葬在燕州八极门旧址旁。旁边有棵槐花树。”
陈烈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十年前,那个穿樱岛军装的年轻人在燕州城外检查站一脚把他踹进沟里,骂他蠢货东陆猪。那时他们都不知道,那一脚,踹出了八十年后的一场重逢。
“陈烈,”浅野樱放下碗,看着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道光在慢慢移动,像时间的脚步,轻,却不可阻挡。
“养伤。”他说,“然后教你练完八极拳剩下的招式。”
“再然后?”
“去江南。”陈烈转头看她,眼里映着阳光,“看茉莉花。”
浅野樱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笑着,重重地点头。
“好。”
“我陪你。”
窗外,燕州的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八极门旧址的槐花香。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槐树,在八十年风雨后终于抽出满树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烈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腹粗糙,带着厚茧和干涸血迹。他轻轻擦去浅野樱嘴角的粥渍,动作笨拙,却温柔。
“浅野樱,”他说,“等伤好了,我教你唱那首歌。”
“什么歌?”
“茉莉花。”
浅野樱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把脸埋进陈烈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好。”她闷声说,“你教我。”
“我学得很慢。”
“不怕。”陈烈声音很轻,“我们慢慢来。”
窗外,槐花落了几瓣在窗台上。远处不知谁在哼歌,调子不成,断断续续的,听着倒有点像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