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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结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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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鑫要陪着秦安澜去昔日母校市一中瞧瞧,二十多个男女同学也跟着凑热闹。
    随着王鑫飞黄腾达,秦安澜在一帮同学心目中也成为高不可攀的神秘大佬。
    好不容易见到秦安澜,谁不想与这位一句话就能改变他人命运的老同学叙旧?
    “感觉一中比以前冷清多了。”秦安澜环顾校园有感而发。
    “学生少了,咱们那时候一个年级二十多个班,全校三千多学生,现在一个年级十多个班……”说这话的哥们儿在河源市体制内任职。
    他比外地回来的同学更了解家乡这些年的变化。
    年轻人流失,老龄化加重。
    有能力的人都把孩子送到省城上学。
    即使他在体制内,也对未来迷茫,情不自禁叹气。
    众人脸上笑意淡去,或为家乡现状神伤,或感慨时代变化太快。
    “兴衰交替是天道。”秦安澜笑道,并未多愁善感。
    众人深以为然点头。
    一行人漫步在河源一中的校园里,阳光穿过操场边大树的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老旧的教学楼、斑驳的围墙、多年未变的操场还有那朗朗读书声随风掠过耳畔。
    一幕幕熟悉的场景,瞬间讲众人拉回数年前的青葱岁月。
    有人感慨时光飞逝。
    有人唏嘘毕业经年、各奔东西。
    有人追忆课堂趣事、课间喧嚣。
    这一刻大家置身校园仿佛回到过去,彼此调侃、嘲讽,唯独看向秦安澜的目光,依然藏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归根结底,大家的回忆再怎么美好,消除不了对秦安澜的敬畏。
    对他们而言,就算秦安澜收敛所有锋芒,也自带强者超然气度,如鹤立鸡群。
    一行人说笑着逛遍校园,暮色初垂。
    秦安澜提议,重回学校后门那条老街,去吃当年人人贪恋的路边烧烤。
    人们下意识瞅王鑫。
    今晚王鑫已为提前赶到河源的亲朋同学以及吕家人安排好宴席。
    “我陪安澜吃烧烤,你们……”王鑫与同学们对视,任何时候他都无条件支持好兄弟。
    “要吃一起吃,坐路边吃烧烤才热闹。”
    “对,一起吃烧烤!”
    “啤酒烧烤,痛风套餐,我的最爱。”
    一帮同学无异议。
    在他们看来,今晚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陪在秦安澜身边忆往昔,拉近彼此关系。
    河源一中后门的老街,藏着一代人的青春烟火。廉价的烧烤,喧闹的夜市,是无数学生放学后最珍贵的快乐记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校门,熟门熟路落座老街最火爆那家老牌烧烤摊。
    晚风裹挟着炭火香气、孜然与油脂的浓郁味道夹杂市井喧嚣扑面而来,烟火气十足。
    众人围坐两桌,谈笑风生,聊着校园旧事,说着各自近况。
    气氛热烈又温情。
    索菲亚安静坐在秦安澜身侧,听不懂众人的方言闲谈,却温柔倚着他,静静感受他的温柔。
    各种烤串陆续上桌,秦安澜尝了羊肉串,不禁点头称赞“还是老地方的味道最绝!”
    众人附和。
    王鑫笑道:“以前晚自习结束,必来这里撸串,一晃这么多年了。”
    “怀念当年啊!”
    “是啊………”
    在座男女畅谈过往趣事,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冲淡了经年未见的生疏。
    后厨炭火噼啪作响,油烟袅袅升腾。
    片刻后,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端着烤盘走出,粗糙的双手沾满油渍,额角挂着细密汗珠,皮肤是常年炉火熏烤的略显黝黑粗糙。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头发凌乱,眉眼间带着生活打磨的疲惫与局促。
    他一手端着烤盘,一手低头熟练地将烤串摆放整齐,同时他习惯性地赔着笑脸,招呼客人。
    当男人走出店外,瞧清楚肆意说笑的一帮男女,顿时愣在店门口。
    嬉闹的同窗尽数噤声,所有谈笑戛然而止。
    秦安澜抬眸,淡淡望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骤然定格。
    是万强。
    那个处处诋毁他、敌视王鑫,心比天高又心胸狭隘的同班同学。
    自命不凡的万强,在学生时代从不觉得秦安澜多么特别多么优秀。
    他坚信自己才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
    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骄傲与自信。
    岁月与生活的重压彻底磨平他所有棱角。
    尤其近几年烟熏火燎的劳作,让他显得苍老疲惫,脊背微弯,眼神浑浊。
    赵娇娇死后就退出高中同学群的他,想不到这么多同学会齐聚这里。
    秦安澜依旧那么耀眼,坐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卓绝,眉眼清淡自带俯瞰众生的威仪。
    明明只是安静坐着,温润平和,却透着山岳般沉稳、深渊般莫测的气场。
    秦安澜身侧的索菲亚容颜绝世、气质矜贵,一言一行皆是豪门气度。
    周围昔日的同学,如今也个个体面光鲜,围绕着秦安澜王鑫。
    唯独他困在这方寸烧烤摊,终日与炭火油烟为伴,为三餐生计奔波,卑微迎客,看人脸色。
    一瞬间,年少的狂妄、曾经的轻视、往日的敌意,尽数翻涌上来,化作刺骨的难堪与狼狈。
    他拼尽全力挣扎生活,堪堪糊口谋生,在市井烟火里磨平所有傲气。
    而那个被他在背地里一味鄙夷贬低的家伙,早已登临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的巅峰。
    巨大落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让他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僵硬,且不由自主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往日的恨与不屑荡然无存,只剩卑微与窘迫,半晌挤不出一句话。
    在座的老同学默默看着这一幕。
    没人嘲讽,也无人唏嘘。
    到了而立之年,他们都已懂人情世故。
    再者,万强当年是几十号同学里人尽皆知的“小人”,以至于“宁得罪秦安澜不得罪万强”这戏言在同学间流传多年。
    哪怕现在的万强尽显落魄,没人忽视万强昔日“恶名”,不愿被万强记恨。
    秦安澜与万强对视,眸光清淡,无波无澜。
    上大学那会儿他就没把万强的敌视与中伤当回事儿,何况今时今日。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局促窘迫的万强,感受命运最公正也最残酷的安排。
    岁月辗转,烟火人间。
    往事随风散,只剩云泥隔两端。
    少年争锋皆过往,人生高下终由自择。
    晚风依旧,炭火依旧,喧嚣依旧。
    一方小小的烧烤摊前,物是人非,命运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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