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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峦到蛮荒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先去找了鹿灵。
鹿灵一看见他，听他说完小酒的话，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让人敲了集合鼓。
鼓声穿过南山部落的营地，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寨门口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二百一十四个南山兽人，黑压压一片，火光下每张脸都透着兴奋。
鹿灵走到最前面，对炎峦说：“南山二百一十四人，全在这儿。随时能动，他们现在可以越级打a+级精神力的兽人。”
炎峦点头：“好，小酒有你真好！走，去找灰七。他手里还有三百多号人，加上他，蛮荒这一块就齐了。”
鹿灵一挥手，队伍无声地跟上。
他们赶到灰七驻地时，灰七正带着一队人在修南墙。
他远远看见鹿灵和炎峦，先是一怔，随后把石锤交给身边的人，大步迎上来，沉声问：“是不是小酒要动手了？”
鹿灵没跟他废话，直接道：“就一句话，去不去。”
灰七连想都没想，张口就说：“去。首领发话，灰七没有不去的道理。”
话音未落，流萤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走到灰七身侧，手极自然地扶住他的小臂，才抬眼看向众人。
就这一个动作，院里院外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灰七在族中的分量，没人比这些跟着他从灰狼旧部一路走到今天的兽人更清楚。
而流萤站在他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更因为流萤昨日才和灰七契约成功，且她说只契约灰七一个兽夫。
“先别急着答应。”流萤用一种极温软的语气说：“我们蛮荒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为什么非要去打仗？”
院中嗡嗡的低语声静了一瞬。
流萤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灰七和众人之间。
她看着几个抱着崽子的雌性，开口：
“我知道小酒大人对我们有恩。可我们也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全族全族地往外冲。月影部落是什么地方？A级部落。联合部落司都未必管得动。我们这些人，说是蛮荒的兵，可哪个不是从兽潮、鼠灾、灰狼旧部的内乱里爬出来的？哪个身上没几道还没好利索的伤？这才刚过上几天能吃饱的日子，你们就都忘了吗？”
人群里，一个灰狼族的雌性低下了头。
流萤的眼眶红了：“灰七也有一身伤。他前几天还在发低烧，夜里翻个身都咬着牙不吭声。你们让我看着他去月影部落，去给别人的部落打头阵？我们这里还有一百多个崽子，如果灰七倒下了，谁护着他们？我护不住。你护不住。我们谁也没那个本事。”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轻颤，钝刀子割肉看似没有伤害，却杀伤力极强。
鹿灵冷着脸看着灰七。
她不是没听出来，流萤在煽动。
可正是因为她每一句都戳在实处，才更让鹿灵恶心。
灰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流萤转向院外聚集的族人，语气更柔：“我不是不让灰七去。我是想问，我们打仗，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小酒大人的一句交代，还是为了咱们自己的日子？如果咱们自己都站不稳，去再多的人也是送死。”
有雌性小声说：“流萤说得没错……我们去了也是拖后腿……”
流萤立刻接话：“不是拖不拖后腿，是咱们不能明知道是送死还往上扑。小酒大人有东海，有铁熊，有巨蝎，她用得着我们？她让我们去，不过是念着旧情，想给咱们一个报恩的机会。可机会是机会，命是命。你们谁的命是白捡来的？”
她把“送死”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鹿灵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一步上前，强大的精神力轰然外放。
她指着流萤，声音冷厉：“你少在这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小酒如果真想拿你们当刀，她现在已经是月影部落的首领了。她救你们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她教你们种地、修墙、打铁的时候，你们怎么那么开心？现在要你们出力了，就变成送死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灰七：“灰七，谁给你的这一切，你心里没数吗？”
“灰七，还有你们部落的人！野兽都知恩图报，何况小酒才是蛮荒真正的首领！灰七你要造反吗？”
灰七终于抬起头，摆着手：“不！我没有！只是……”
流萤却在这时哭了，一滴泪极快地从眼角滚下来。
她像是怕被灰七看见，还飞快地侧过头去擦：“冤枉啊！我拦着灰七，不是怕死。我是怕他再也回不来。”
她说：“你们看，他连站都站不直了。他左腿上的伤，是上个月追那只偷粮的兽化野猪时留下的。他背上的伤，是前些日子修西墙时被碎石砸的。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寨，天黑了才回来。他把命都熬在蛮荒了，还不够吗？”
她这一哭，院里的妇人们也跟着红了眼。那几个刚刚还在犹豫的灰狼兽人，也不自觉地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有人低声嘀咕：“流萤也是为灰七首领好……”
流萤继续说：“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们再想想。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儿当家。我不想看见谁的崽子，明天连阿父都没了。”
院中一片死寂。火把照着一张张沉默的脸。所有人都看着灰七，等着他开口。
鹿灵忍到了极限。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们不是不认小酒，你们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当初灰狼部落的人把你们赶出来，是小酒把你们捡回来的。现在你们有屋住，有肉吃，有崽子养，就都成了灰七首领的子民，跟小酒没关系了？”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而且小酒首领什么时候说让你们都去了？平时你们是训练的士兵，现在部落需要勇士了，你们退缩了？”
炎峦就是这时开口的。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缓缓开口：“她没有逼你们。是她让我来问你的。你知不知道，她大可以不来这一趟。以她手里现在的力量，想要踏平月影部落，不难。但她还是让我来问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顿了顿，淡淡道：“意味着她把你们放在眼里。不是刀，不是用完就丢的东西。她是在问你们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给你们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流萤要说什么，炎峦抬手打断继续跟灰七说：“我替她给你一次机会。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明早之前，给我答案。”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鹿灵看了灰七一眼，也大步离开。
灰七站在原处，久久没有动。
流萤伸手去拉他，被他躲开了。
她的泪还挂在脸上：“灰七……”
可灰七只是低头，说了一句：“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