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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分发高产作物的前期准备
李世民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暮色已深。
李世民从车上下来，一路走得很快，王德跟在后头，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到了甘露殿门口，李世民停下脚步，回头吩咐道：「去把魏徵丶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丶
高士廉丶萧瑀请来，现在就去。」
「奴婢遵旨。」王德转身就跑。
李世民走进殿内，在御案前坐下。
今日与江辰的一番长谈，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他也不在意，又喝了一口。
脑海中反覆回想着江辰说的那几句话「陛下赌的就是人心，如今人心赢了，陛下若是再杀，输的是朝廷的信用。」
「今年灾害频发，朝廷需要劳动力，这些死囚都是青壮年，赦免了他们，让他们去灾区修堤丶建房丶种地，比杀了更有用。」
劳力，民心，信义，三个理由，条条都在理上。
不到半个时辰，几位重臣联袂而至。
魏徵走在最前面，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并肩跟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高士廉和萧瑀落后几步，也是一脸凝重。
「都坐吧。」李世民摆了摆手。
五人落座，殿内安静了片刻，李世民开口了。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定下来。」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去年放回去的那些死囚，你们也知道，他们都回来了，一百九十人，一个不少。」
「朕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些人，该不该杀。」
殿内更安静了，魏徵垂着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接话。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也没有开口，高士廉捋着胡须，似乎在斟酌措辞。
萧瑀端起茶盏又放下，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看到几人的反应后，李世民说道：「朕想赦免他们。」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此话一出，魏徵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当初反对过这件事，臣说陛下纵虎归山，说陛下妇人之仁，臣错了。」
他站起身来，朝李世民躬身一礼，「一百九十人，无人督帅，如期自归，无一人亡匿，陛下赌赢了。」
「臣附议。」
房玄龄也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些人既已悔过，陛下赦之，天下皆知朝廷以信义服人，比杀之更有益。」
长孙无忌跟着起身：「臣也附议，死囚归案，古今未有。陛下赦之，足见仁德。」
高士廉和萧瑀也纷纷起身，表示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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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朕要赦的不止这一百九十人。」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目光扫过五位大臣，「朕要大赦天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赦天下？」房玄龄眉头微微一挑。
「赦免的不是那些重罪犯人。」
李世民抬手解释，「那些十恶不赦的丶谋反的丶杀人越货的，不在赦免之列。」
「朕要赦的是那些刑期不长丶罪行较轻的普通囚犯，今年灾害频发，洋州大水，黄河决口，河南丶河北旱灾，百姓流离失所，朝廷需要劳动力，需要恢复生产。」
「这些人关在牢里，要吃要喝，浪费钱粮，放出去，让他们去灾区修堤丶建房丶种地，比关着有用得多。」
魏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陛下此举，既宽仁，又务实。大赦天下，向天下昭示朝廷的仁德，百姓感念，民心自安。」
「何况那些轻罪犯人本就罪不至死，关在牢里徒耗粮食，放出去还能为朝廷出力，臣赞成。」
房玄龄也道：「陛下，臣也赞成，大赦天下，历代皆有先例。汉太宗文皇帝在位时也曾大赦。陛下今日此举，正当其时。」
长孙无忌点头道：「臣附议，秋收在即，各地正缺人手，赦免一批轻罪犯人充入灾区，既解决了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也减轻了监狱的负担。」
高士廉捋须道：「臣听说去年放归的死囚中，有人在家乡一年未曾作恶，反倒主动帮邻里干活。这些人既有悔改之心，朝廷何不给他们一条生路？」
萧瑀也道：「臣附议，陛下能想到这一层，足见仁心。」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五位大臣一句接一句的赞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几个人是朝中最难说话的一批，魏徵刚直，房玄龄谨慎，长孙无忌老练，高士廉持重，萧瑀严苛。
能让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赞成」，不容易。
「还有一件事。」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国师今天提了一个建议，他说，秋收之后，那些高产作物，应该分给受灾的百姓和有功的士兵。」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又变了。
房玄龄眉头微皱，沉吟道：「陛下，这些高产作物确实非同一般，亩产是粟麦的十倍，关系国本，不能草率。」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房玄龄道：「分发粮种，需要有一套严格的章程。分给谁，分多少，怎么分，谁来监督，都要先定好。」
「臣建议，先让皇庄的那些官员把各地的收成情况摸清楚。」
「皇庄的土豆丶红薯丶玉米也快成熟了，等收上来，看看具体的亩产数据，再根据各地灾情的轻重丶百姓的困难程度丶士兵的功绩大小，来制定分配方案。」
长孙无忌跟着道：「陛下，臣以为，分发的过程必须严加监督。这些高产作物，如今药园和皇庄才有，一旦流出去，地方上的豪门大户恐怕会想方设法截留。」
「百姓能不能拿到种子，全看官府是不是清廉。臣建议，派御史台的人下去盯住，从种子出库到分发到户，每一道环节都要有人监督，出了问题直接弹劾。」
魏徵也道：「陛下，臣还担心一件事。这些种子数量有限，分给灾区百姓和有功士兵，难免有人眼红。」
「臣建议，分发之前先不声张，等分完了再把消息放出去。以防地方上的势力提前得到消息，从中截留。」
高士廉点头道：「魏大人说得对。红薯丶土豆丶玉米这些作物，现在外头还没多少人见过。百姓不知道它们的好处，地方上的势力也不知道。」
「陛下正好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先把种子分下去。等百姓种出来丶吃过了，都知道这
东西好了，再想截留就难了。」
萧瑀道：「臣还建议，分发的数量要控制好。药园和皇庄的产量虽然不低，但架不住要分的地方多。」
「臣建议，优先分给受灾最重的百姓和立了功的士兵，其他人等下一批。这样既公平，也不至于把种子分光了。」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听五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把分发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五位大臣，微微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先让皇庄把收成情况报上来，等数据出来，再定具体的分配方案。」
「在此期间，不得走漏消息，不得擅自做主。派御史台的人下去盯着，每一道环节都盯死。」
「臣等遵旨。」五人齐声应道。
殿内的气氛松弛了下来。魏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感慨道：「陛下，臣当初反对国师，是臣之过。这些高产作物，臣是亲眼看着从药园里种出来的，一亩地的产量顶过去十亩。」
「这样的东西要是能推广到全国，百姓何愁吃不饱？」
李世民笑了笑：「魏爱卿，你这话要是让国师听见，他怕是要受宠若惊了。」
魏徵面色不变：「臣说的是实话，国师有大功于国，臣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否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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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笑了。
众人又说了一阵，各自散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王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他换了一盏热茶。
「陛下，夜深了，该歇了。」王德低声道。
李世民端起茶盏，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王德。」
「老奴在。」
「你觉得，朕是不是老了？」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以前朕做事从不犹豫，想杀就杀，想赦就赦。如今这件事，朕反反覆覆想了这么多天。」
王德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世民自己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去歇吧。」
王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望着烛火出神，江辰的影子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少年，从第一次进宫到现在，每一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不说废话，不夸夸其谈，不说空话套话。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落在实处。
「劳力，民心，信义。」李世民喃喃道，「这三个理由，够用了。」
他站起身来，吹灭蜡烛，走出殿外。
夜色沉沉，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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