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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胜仗与代价(第1/2页)
野猪岭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在湿冷的晚风里久久不散。
梁承烬和郑耀先一前一后地走上山顶，脚下是烧焦的泥土和尸体。
赵简之拄着那把卷了刃的指挥刀，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军装被血和泥浆染成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的身后，活下来的士兵们正默默的打扫着战场，给牺牲的战友收敛尸骨。
梁承烬走到赵简之面前，没有说嘉奖的话，只是踢了踢脚边一具日军尸体，看了一眼己方正在被抬下去的伤员。
“还行，没给虎贲丢人。就是这伤亡有点难看。”他的声音平淡。
赵简之的头垂得更低了。
五百人冲上来，现在能站着的不到四百。
这个交换比，在他看来是耻辱。
郑耀先走了过来，拍了拍赵简之的肩膀。
“打赢了是好事，人活着带回去才是本事。你以前跟着老九，学的是怎么用命去换胜利。现在跟着我，得学会怎么用脑子去赢，还要让弟兄们都囫囵着回家。”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赵简之听得后背发凉。
这是六哥在敲打他。
这次赢了，有运气的成分，也有梁承烬用三个团的兵力硬生生堆出来的优势。
如果下次敌人更狡猾，地形更复杂，自己还这么打，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是，九哥，六哥。我回去就写检讨，总结这次的教训。”赵简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检讨就算了，留着力气多练兵。”
梁承烬不耐烦的摆摆手，他对文书工作向来不感兴趣。
“把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发足了，伤员给我用最好的药。”
就在这时，一个虎啸营的士兵跑了过来，神色古怪的报告：“副军长，站长，这边……这边还有一个活的。”
三人对视一眼，跟着士兵走了过去。
在一堆尸体下面，他们找到了黑龙特战队的指挥官，黑田重德。
他没死，只是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身上有几处创伤，但都不致命。
他正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用日语咒骂着。
梁承烬眼睛亮了。
一个活的日军特战队指挥官，这价值可比一百具尸体都大。
“带回去，让他开口。”梁承烬说。
郑耀先却蹲了下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不断挣扎的黑田重德。
在他眼里，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俘虏，这是一本活的情报密码本。
“先别急着带走。”
郑耀先对按着黑田的士兵说.
“搜身，仔仔细细的搜。”
士兵们立刻动手，很快就从黑田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一个指北针，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
郑耀先没说话，只是盯着黑田的军靴。
黑田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了变化，但很快又用凶狠掩饰过去。郑耀先看在眼里。
“把他靴子脱了。”
士兵照做，费力的脱下了黑田沾满泥浆的军靴。
郑耀先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搜出来的那把匕首，小心的割开了靴子的内衬。
夹层里，藏着一片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赵简之凑过来看，以为是什么绝密的地图或者联络密码。
郑耀先慢慢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画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株樱花树下，笑得很温柔。
赵简之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梁承烬也皱起了眉头，搞不懂郑耀先的意图。
郑耀先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地上被按住的黑田重德，表情有些古怪，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弄。
“画得不错。”
郑耀先将那张素描在黑田眼前晃了晃。
“你太太和孩子？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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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重德的身体一僵，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画，呼吸变得粗重，眼眶跟着就红了。
他不再咒骂，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老九，你看。”
郑耀先站起身，把画递给梁承烬。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武士，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圣战，背井离乡，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然后跑到别人的国家来送死。你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承烬看着画，沉默了。
他杀的日本人不计其数，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一个日本军官的家人。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带回去。”郑耀先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亲自审。”
……
长沙警备司令部，审讯室。
和上次对付石井英明不同，这次郑耀先没有动用任何刑具。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黑田重德被绑在椅子上，伤口已经处理过。
他的对面，郑耀先正悠闲地坐着，手里把玩着那张素描画。
“黑田少佐，我们谈谈吧。”
郑耀先开口了，用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语。
黑田重德闭着眼睛，不予理会。
“你的部队，全军覆没。两百零三人，一个都没跑掉。”郑耀先说。
“冢田攻派你们来就是送死的。你们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炮灰。”
黑田重德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不信？”郑耀先笑了笑。
“想想你们的接头人，石井英明。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抓住？为什么你们的接头暗号和地点我们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从一开始，你们的行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郑耀先把石井英明招供的始末，以及自己如何将计就计，设下反向陷阱的过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你……你这个卑鄙的支那人！用这种下流的手段……算什么武士！”
黑田重德睁开眼睛，嘶吼道。
“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荣誉。”
郑耀先将那张素描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的天皇让你来为他尽忠，我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区别在于我的弟兄们打扫完战场，可以回家吃饭。而你的人，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说武士道，但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你的儿子，长大后甚至可能不记得他父亲的模样。他只会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父亲死在了一个叫野猪岭的鬼地方，死得毫无价值。”
“别说了……”
黑田重德的身体开始颤抖。
“告诉我，你们这次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郑耀先的语气加重了。
“别告诉我是破坏交通线，暗杀军官。这种任务，用不着你们黑龙出马。冢田攻把你们从关东军调过来，一定有更重要的目标。”
黑田重德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旁的梁承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走上前捏了捏拳头。
“老六，别跟他废话了。让我来，我保证不出十分钟，他能把怎么学会走路的都交代出来。”
“老九，别急。”郑耀先拦住了他。
“对付这种人，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痛苦。他快撑不住了。”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黑田重德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查过你的资料，黑田重德，北海道札幌人。你的妻子叫黑田雪子，你的儿子叫黑田雄一，今年刚满一岁。”
“你希望他们，收到你的阵亡通知书？还是希望我们把这幅画，连同你的骨灰一起寄给日本在上海的领事馆？”
“或许，我们还可以附上一封信告诉你的妻子，你是如何被当成弃子，又是如何在我们面前哭得像个懦夫。”
黑田重德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说……”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