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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收摄人心
周世安缓步登台，整座校场骤然一寂。
他今日着了一身玄色皮甲，外披赤红披风，腰间长剑悬垂，锋寒内敛。
朝阳自其身后冉冉升腾，金光漫洒，将他的影子修长地投在台下沙地上。
二百余名新召的武将次第入场，分列高台两侧，气韵沉凝，肃杀凛然。
这些人方才周世安已逐一召见，各自暂领了队正丶校尉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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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们的本事，屈居这些位置确是大材小用，但眼下整编降卒迫在眉睫，也只能先行权宜之计。
待日后军功卓着，自会论功擢升，不吝封赏。
晨露犹重，台下数千降卒衣衫单薄，不少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下意识朝周遭望去，只见校场四周，先登死士弩机上弦，丹阳青巾持盾而立，重兵环伺，逃无可逃。
周世安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依次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私语声尽数熄灭，到最后全场静谧，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把人带上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空旷的校场上却传得极远。
台侧亲卫得令，迅速将十几名捆绑着的军官拖到高台正前方，按跪于地。
这些人嘴里塞着麻布，只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惧地望着四周。
台下顿时起了骚动。
不少降卒都认出了这些被绑着的面孔。
周世安从身旁李儒手中接过一份文书，展开，朗声念道：「郑平，原左营校尉，克扣麾下士卒粮饷四十七贯，中饱私囊；士卒上门讨要，竟将三人鞭笞致残。」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降卒耳中。
「王伯升，原右营队率，强占民女，逼死两条人命，事后反倒将揭发之人扣上逃兵罪名，杖毙灭口。」
「孙德胜，原中军校尉，私卖军械，将三百张弓丶两千支箭尽数卖给匪寇，所得赃款与亲信私自瓜分。」
他一条条细数罪状，每念出一条，台下便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些罪名，这些名字，台下众人即便不曾亲身经历，也大多有所耳闻。
跪着的军官们闻声面如死灰，似乎已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十几条罪名念完，周世安将文书合拢，递还给李儒。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或愤怒丶或畏惧丶或麻木的面孔。
「吃空饷丶喝兵血丶欺压士卒丶私卖军械。」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便重一分，「你们恨不恨？」
台下无人答话。
但那些攥紧的拳头和咬死的牙关，已不言而喻。
「恨是应该的。」
周世安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你们恨不恨，跟我没关系「」
。
他抬手指向跪着的十几名军官：「我杀他们，并非顺应你们的心意，而是他们触犯了军法。」
「在我麾下，不留这种害群之马。」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克扣粮饷者，斩！
欺压同袍者，斩！
私卖军械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一连五个「斩」字，一声更比一声沉重，狠狠砸在校场之上，砸在每一个降卒的心头，令人心惊胆战。
「这便是我这的规矩！」
「若是记不住————」
他目光微转，扫向校场边缘，冷声道：「就看看他们的下场。」
说罢，周世安朝不远处的周泰点了点头。
周泰立刻带着左右护卫上前，将十几名军官拖至校场边缘。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刀光一闪而过，十几颗人头转瞬落地。
血溅在沙地上，很快被黄土吸乾，只留下几片暗色的湿痕。
校场上鸦雀无声。
两千多名降卒眼睁睁看着，有人面色煞白，有人浑身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个人敢挪动。
十几具无头尸体横在场地边缘，鲜血仍在不断渗入沙地，场面肃杀至极。
行刑完毕，周世安不再多言，侧头朝李儒递了个眼色。
李儒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手中蒲扇朝着下方降卒方阵一指。
立刻有书吏抱着厚厚名册，领着那两百余名新到的武将，鱼贯走入各处方阵。
登记造册丶打散重编丶甄别遴选，三项事务同步铺开。
得益于刚才的震慑，眼下的校场上井然有序。
书吏们逐个盘问降卒的姓名丶籍贯丶年岁丶原属营伍丶是否伤残丶有无特长，一一录入册中。
登记完毕后，将领们便可以拿着空白名册开始挑人。
规矩皆是提前定下的：各营主将自行遴选，所挑士卒，日后全权由主将负责管束。
曲义最先动身。
他带着亲卫在降卒阵中穿行，专挑自光沉稳丶体格健壮丶臂力过人的士卒。
每选中一人，便令其出列，站到校场西侧的空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便挑选出了五百余人。
高顺紧随其后。
他挑人的方式截然不同，不仅看体格，更看眼神。
目光游移的不要，神色油滑的不要，只挑那些木讷老实丶问一句答一句的。
最终只挑了三百来人，便收了手。
高昂和李成梁合起来，挑选了百余名精通骑术的士卒。
剩下的降卒则尽数打散，编作六个五百人的新营，由高长恭等新来将领分领。
待到日头偏西，近四千名降卒，方才全部整编分配完毕。
周世安返回县衙时，李儒丶高昂等人，早已在后堂等候。
「主公。」
李儒起身拱手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封军报，双手递上，「夜不收刚刚传回的急报。」
「许秉钺部已然退回广都县城，如今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周世安接过军报，快速扫视一遍。
许秉钺麾下原本有三千兵马，此前广都一战，便折损了四五百人。
青原一战再损近半，如今广都县城内，怕是仅剩了千余守军，兵力十分空虚。
放下军报，他稍作沉思道：「广都空虚，正是夺回的良机。」
「不过眼下新军初编，仓促出战反而容易惊动对方，再等些时日吧。」
说完，他随即抬眼看向李儒，沉声吩咐：「传令夜不收，往东继续探查。」
「重点紧盯江临郡城的动向，那里才是当下的关键所在。」
「是。」
李儒会意，躬身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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