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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很大。”朱云收回目光，盯着裴文渊，“因为她父亲上的那艘船，不是去打渔的。是去走私生丝和瓷器的。在海上遇到了黑风，船底漏水，一船三十个人，全淹死了。”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裴文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温和的富家翁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属于封疆大吏的冷硬和锐利。
“朱大人。”裴文渊的声音降了八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片板不许下海。大明朝实行海禁已有百年。你刚才说走私？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我浙江境内，岂会有这等目无王法之事？”
“裴中丞，明人不说暗话。”朱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官腔，直接把话挑明，“海禁？那是禁老百姓的。禁不了那些手眼通天的豪门大族。”
朱云站起身，在花厅里慢慢踱步。
“一匹上好的苏绣丝绸，在杭州的市面上卖五两银子。一旦装上船，运到了东洋的日本国，或者西洋的红毛番手里，就能换回五十两甚至一百两白银。一本万利的买卖，谁能忍得住？”
朱云走到裴文渊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些所谓的倭寇，真的是从海那边来的野人吗？裴中丞，你我心知肚明。除了少部分真倭，八成以上都是大明沿海活不下去的流民，以及那些地方豪绅豢养的私兵！他们白天在岸上是良民，晚上开船出去就是海盗。抢劫商船是假，护送走私船才是真！”
“放肆！”
裴文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朱云。
“朱大人！你就算是都察院的堂官，也不能在这巡抚衙门里含血喷人！你这是在诬陷整个江南的士绅！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会在朝野上下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既然敢说，手里就有账本。”朱云的语气依然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东海沿岸，从宁波府到泉州府，五个最大的深渊教据点，我已经全拔了。”朱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裴文渊的心口上，“在拔掉这些据点的时候，除了那些邪教妖物，我还顺手抄了几本账册。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深渊教如何为一些走私船队提供海上庇护，甚至提供那种能迷惑水师巡逻船的邪术迷雾。而作为回报，走私船队将利润的两成上供给深渊教。”
朱云看着裴文渊因为极度震惊而开始微微颤抖的瞳孔。
“裴中丞，要不要我把账册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在这里给你念几个？比如，宁波府的张家？台州府的李家？还有……杭州府的几个大家族？”
裴文渊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当然知道走私的存在。作为浙江巡抚，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早就被人玩死在官场了。他甚至知道那些豪门大族背后的保护伞是谁——有些在六部，有些在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