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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翼翼地,将那襁褓放在他摊开的手上。
好轻,像抱着团温热的棉絮。这是他最初的反应。
祝珈言低下头,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由他诞下的、融合了他与裴焕血脉的小小生命。
“是个男孩。”扶着怀中人的手臂,裴焕在他身后缓缓开口,“没足月出世,比寻常婴孩体重要轻些——但太医说,他的身体还算健康。”
祝珈言没有回应他。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心跳似乎都停了一瞬——然后是更加剧烈的、几乎要叫他晕眩的力道。他微张着嘴,浑身僵硬、动作笨拙地抱着那个孩子,连眼睛都忘了眨。
皮肤好红,脸也皱皱巴巴的,有点丑。孩子一无所知地躺在那里,握着拳头睡得正香。
心中充盈着某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祝珈言呆呆地看着怀中的襁褓,只觉得眼底有热流渐渐涌出,少顷,就有水滴落在襁褓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水印。
“……又哭鼻子。”裴焕叹气。他一直注意着祝珈言的表情,见爱人突然垂泪,便伸手轻轻地给他擦脸。
祝珈言甚至还能回想起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讶然——这个孩子其实很乖,孕中时,他像是知道祝珈言怀得辛苦,极少作弄他,连胎动都是微弱的。
他也无数次幻想过他和裴焕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会健康吗?会顺利地出世吗?会和他们二人长得很像吗?会不会有和自己一样的、畸形的身体?
他和裴焕好像都没有什么幸福的童年可言。那他们的孩子呢?
可如今,当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地被他抱在怀里时,祝珈言仍有些怔忪和忐忑,如同还在那些混沌迷蒙的梦中。
柔软的睫毛随着祝珈言眨眼的动作轻轻翕动着。他有些笨拙地伸手,去碰孩子细嫩的面颊。
婴儿的双目仍紧闭着,只是咂了咂嘴,像小鱼“啵啵”地吐出两个泡泡。
他跟被烫到似的猛然抽回手。裴焕低声问:“怎么了?”
“他、他好小啊……”
话音刚落,祝珈言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句蠢话,因为他看到那人眯了眯眼,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来。
——他不知道这是多日以来裴焕表情最生动的一刻。
祝珈言的身体亏空太多,精力大不如前。倦意很快上来,裴焕扶着他睡下,又让枕月进来把孩子抱出去。
那张秾丽苍白的脸蛋终于染上些薄薄的血色,连唇瓣都红润了许多。
裴焕拿帕子擦拭祝珈言额上的细汗,榻上的美人半闭着眼,突然从被中伸出几根伶仃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
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他听到祝珈言有些虚弱地声音:“……裴焕,你多抱抱他。”
……还是被看出来了。
裴焕闭了闭眼。他没有回答,只安抚似的轻拍祝珈言盖着的那床锦被,直至榻上人又沉沉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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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祝珈言恢复到能被人搀扶着下地行走,他才知道,自己产后这么多日所居住的竟是庄妃的含章殿。
庄妃久居深宫,又行事低调,过去同祝珈言并无任何交集。她颇受皇宠,已出阁的长公主和六皇子皆为她所出。
——那个血惺而混乱的夜晚,祝珈言在池边救下的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正是年仅七岁的六皇子嵇文翊。
祝珈言后来从裴焕和枕月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那晚的凶险,尤其是在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桓威侯奉旨私下调查柳岑之事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太子头顶,因为此事牵扯到楚王之死——二皇子一事多年来一直是皇帝的一块逆鳞。
当年楚王的死讯传回汴京城时,李贵妃悲恸过度,旋即自缢身死。爱子和宠妃双双自戕,在这接连打击之下,皇帝一病不起,仿若一夜间苍老十岁。
待他再回朝堂,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清算当初因潼关战败奏请弹劾楚王的朝臣。连战死的裴老将军也遭他迁怒,没能得到应有的追封。
彼时的裴焕还尚未取得后来的战功,裴家上下可以说是一片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