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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味道,皮鞋尖上沾着泥,领带松着。母亲会站在玄关问他去哪了,声音先是压着的,后来就高起来。两个人从门口吵到客厅,再吵到卧室。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把门关严,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可还是能听见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房间里橘子冲着门外的吠叫声,和母亲压抑到变调的哭腔。
毕业前我把所有能报的班都报了,简历改了一版又一版。我想着只要一毕业就去找工作,尽快挣钱,把母亲接出来。那时候我还天真地觉得,只要经济上不再依赖父亲,母亲就能彻底离开他。
我错了。
不是钱的问题。
哪怕父亲动手,把她推倒在地,哪怕她嘴角青了、手腕上留下指印,只要父亲隔几天再回来一趟,她还是会眼睛发亮地去开门。她会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会把拖鞋摆整齐,会在他换下来的衣服里翻来翻去,像在确认他还属于这个家。
我想看起来也许不好惹一点,父亲是不是就会收敛,所以我就去染了头,大概是因为要拍毕业照,也不算彻底毕业,没想到被班主任骂了。大概是因为冷落了她,和交往了很久的女朋友和平分手了,也和之前闹别扭的同学和解了,毕业那天我很开心,因为自己可以有能力赚钱了,以后可以不再依赖父亲了。
我离校不到一个月,父亲彻底不回来了。
母亲就那样疯了。
起初只是整天坐在沙发上,盯着玄关的方向。后来开始反复拨打那个已经打不通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电子音,她就再拨一次,再拨一次。再后来,她开始叫错人。
我白天出去投简历,晚上推门回来,她会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用那个我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名字叫我——
父亲的名字。
声音轻柔得可怕。
我愣在门口,书包带子勒着手心。想纠正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也许只是暂时的,等她缓过来就会好。只要我配合一点,让她没那么难受,她总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大概是我又错了。
求职比想象中难。学历普通,没有实习经历,简历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我一天跑好几个招聘会,皮鞋磨破了后跟,脚后跟磨出了血泡。终于有一家小私企愿意要我的时候,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那天晚上我把录取的消息告诉她。她坐在餐桌对面,眼睛亮了一下,像很久没听过好消息。我以为她会高兴,会问工资多少、工作累不累。可她只是看着我,轻轻叫了一声那个名字,然后说:“回来就好。”
夜里我躺在床上,还没完全睡着,门被推开了。
她走了进来。
橘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低吠着,但母亲只是一如往常,轻柔的抚墨安顺着它,随后将它关在了门外。
穿着那件领口开得很低的旧睡衣,头发散着,脚步虚浮。我先是以为她在梦游,坐起来想把她送回房间。可她已经爬上了床。身体压过来的时候带着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气味——香皂,混着一点陈旧的洗衣粉味。
我用力推她。
她的手却像没知觉一样,死死掰我的腿。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我慌了,抬手推她的肩膀,她整个人侧倒下去,左脸撞在床沿上。她捂着脸,头发凌乱地坐在地上,无声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父亲。
那个会在吵架后把母亲推开、然后自己点烟的男人,动作和我几乎一样。
母亲开始哭。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我坐在床边,手还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我还是把她拉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那一夜之后,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我的第一次是和我的母亲。
大概也是内心的煎熬渐渐压垮了我,我开始在公司里频繁出错。文件传错、数据对不上、开会时走神。同事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嫌弃,上司把我叫进办公室,把打印出来的错误报告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