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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姜瑶瑶的福气是借来的(第1/2页)
拂云院。
午后,阳光正好,窗外的石榴花开得火红。
渺渺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正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林嬷嬷在一旁守着,见她吃得慢,伸手轻轻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
院子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柳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少见的慌张:“渺渺!渺渺在不在?”
渺渺放下桂花糕,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林嬷嬷满眼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摇了摇头,走到门边掀开帘子。
柳氏已经走到了院中,鬓发有些散乱,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也都跑得满脸通红。
她一见到渺渺就快步上前,弯腰拉住她的手:“快,快跟祖母走一趟,你姐姐忽然病倒了,高热不退,刚才还胡言乱语,太医说是急火攻心。”
姜瑶瑶生病了?
渺渺眨了眨眼睛,声音软软的:“祖母别急,我这就去。”
她回头看林嬷嬷,林嬷嬷已经拿了她的外衫过来。
渺渺任由林嬷嬷替她系好衣带,这才跟着柳氏往外走。
揽月阁院门口站了几个丫鬟,见了柳氏都慌忙行礼,柳氏摆摆手,径直往屋里走。
屋内弥漫着一股药味,窗子关得死死的,光线十分昏暗。
姜瑶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面色潮红,额头上沁出汗珠。
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柳氏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姜瑶瑶的额头,回头看向渺渺:“你快过来看看,她烧得厉害,太医的药也灌下去了,就是不见退烧。”
渺渺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姜瑶瑶的眉心。
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姜瑶瑶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符纹已经碎了大半,原来的金光如今四分五裂。
有些碎片正在消散,而另一些碎片则沿着姜瑶瑶的经络缓缓沉入她的血肉之中。
每沉入一片,姜瑶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眉头也皱得更紧。
那道符,渺渺当初第一次见到姜瑶瑶时就看见了。
当时它还是完整的,如今符碎了,那些被锁住的气运正在消散,而符的碎片反过来会吞噬宿主本身的精气。
这才是姜瑶瑶高烧不退的真正原因。
柳氏见渺渺只是站着不动,急道:“渺渺,你快看看你姐姐,你不是会画符吗?上回你大伯咳嗽不止,你一道符下去就好了,这次你姐姐的病,你试试看能不能也帮她根治了?”
渺渺收回目光,缓缓摇了摇头:“祖母,姐姐这病我治不了。”
柳氏一愣:“什么叫治不了?你连脉都没搭,怎么就知道?”
“她的病不是身体上的病。”渺渺面不改色,“她的福气是借来的,现在正在归还。能救她的,只有把那条借来的命还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氏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她盯着渺渺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借来的命?什么归还?”
渺渺抬起头,迎上柳氏的目光。
“姜瑶瑶的福星命格不是天生的。”渺渺说,“她眉心里有一道符,那道符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气运,锁在她体内,让她看起来像是天生带福气。
但那道符现在碎了,借来的东西要散回去了,可符的碎片还在往她身体里钻,把她自己的精气也往外带。”
柳氏脸色变了,说不出话来。
渺渺继续道:“我被接回姜家的时候,见过姐姐一次。那时候,她眉心那道符还是好好的,金光流转,把借来的气稳稳地锁在身上。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符碎了,碎片的反噬已经开始,这不是我画一道清心符就能压住的。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那道符本来就是外力嫁接在她身上的东西,早晚要崩。现在崩了,反噬的是她自己。”
“祖母,您想让她好起来,只有一条路,把那条借来的命还回去。那东西不属于她,留不住的。”
柳氏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姜瑶瑶,又看看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渺渺,胸口起伏了几下,才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是借来的?”
渺渺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
她看着窗外那两株海棠,语气随意地道:“姐姐身上那道符,手法特别精细,画符的人修为不低,不是随便哪个江湖术士能画出来的。能费这么大功夫给姐姐嫁接气运的,一定有所图谋。”
说完,她回过头来,看着柳氏:“祖母,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姐姐真是天生福星的命格,当初姜家怎么会把我和她抱错?”
柳氏的身子微微一晃,扶着床柱的手握得更紧了。
渺渺没有再多说什么。轻声道:“祖母,姐姐现在的情况,我能做的是帮她暂时压一压符碎片的反噬,让她少受点罪。但要想治根,我做不到。那条借来的命不还回去,她就还会反复烧,反复病,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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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直到一命呜呼。
柳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她看着渺渺,缓缓点了点头:“好,你先替她压一压,其他的,祖母心里有数了。”
渺渺点点头,走到床边。
她没有拿符笔,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凭空点在姜瑶瑶眉心的正上方。
她闭上眼,指尖有一层金光流动,像水波一样轻轻漾开,覆盖在那些碎裂的符纹上面。
那些碎片被这层金光一拦,顿时慢了下来,有的甚至微微浮起,不再继续下陷。
姜瑶瑶原本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渺渺收回手,指尖的金光瞬间消散。
她看向柳氏:“我暂时把碎片压制住了,但只能撑一阵子。十日之内,碎片将会再次松动,到时候比这次的情况更为凶险。”
柳氏看着姜瑶瑶明显好转的脸色,又看看渺渺,最后只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渺渺没有再多留。
她朝柳氏福了福身,转身就往外走。
林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渺渺出来,默默跟上。
……
柳氏目送渺渺离开之后,又回了姜瑶瑶的屋子。
姜瑶瑶的烧退了些,脸上的潮红淡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眉心那道碎裂的符纹被渺渺压住之后暂时没有再作祟。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换了敷在她额头上的帕子,又端了温水喂了两勺,姜瑶瑶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
柳氏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了很久。
她伸手替姜瑶瑶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那张脸颊,温温热热的,和从前无数次抚摸过的手感并无不同。
这个孩子在她膝下长了六年,从抱在怀里软软糯糯的一团,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到后来人人都说她是福星转世,姜家事事顺遂都托了她的福。
柳氏记得姜瑶瑶三岁那年冬天发了场烧,她急得日夜守着,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孩子是姜家的福气,一定要好好宠着。
可现在,渺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福气是借来的。
柳氏收回手,站起来,对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出了院子。
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姜府各个地方掌了灯,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柳氏走在前面,身后的贴身丫鬟翠屏跟着。
见她往西院走,以为是去正厅,结果走到岔路口时柳氏一拐,径直朝老管家德叔住的后罩房去了。
翠屏愣了一下,没敢问,只是默默跟上。
德叔住在后罩房东头那一间,屋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桌边喝茶。
柳氏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德叔苍老的嗓音:“谁呀?”
“是我。”柳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德叔,开开门,我问你几句话。”
屋里静了一静。
然后是脚步声走近,门栓拉开,门开了一条缝,德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伸出来,见是柳氏,赶紧把门全都拉开了:“老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屋里有些乱。”
柳氏跨进门,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德叔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木柜,墙角堆着几摞旧账本,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柳氏看了一眼德叔,说:“把门关上。”
德叔依言关上门,转身站在桌边,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衣摆,面上堆着笑:“老夫人,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老奴过去就是了,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坐。”柳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德叔脸上的笑僵了僵,慢慢坐了下来。
柳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六年前,你从外面抱回那个女婴,也就是姜瑶瑶,说是城外官道上捡的孤女。今天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孩子,到底是谁让你抱回来的?”
德叔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柳氏。
柳氏没有催。
她就那么看着德叔,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德叔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
“老夫人……”德叔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哭腔,“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柳氏猛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