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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河谷惊雷,胡骑出山(第1/2页)
孟冬清晨,山雾稀薄,陇山东麓的渭水河谷静得死寂。
往日终年滔滔的大河,历经半月逐级截流,早已彻底换模样。
整条干流河床尽数裸露,放眼望去,狭窄谷段宽达七八十丈,开阔滩区足足两百余步,黑褐色的河泥层层板结、干透发硬,踩上去坚实平整。
这哪里还是水泽天险?
分明是一条横贯群山、平坦宽阔、可容万马奔腾的天然大道。
沿河高地错落矗立着一座座秦代燧堡。
最前沿的这座前哨坞堡,规制极简,一燧长、十二戍卒,便是全部兵力。
秦人河谷边防本就层级分明:
前沿十余座山顶燧堡,只管瞭望北疆无人缓冲带,处置零散越界的胡人牧民、小股游寇,见小乱则驱离、见大敌则举烽火;
再往后二十余里,河谷隘口处立有一座中型障城,驻兵千人,配足弓弩盾甲,专守山道关隘,但凡数百规模的胡骑入寇,便可依托地势伏击拦截、封堵要道。
百年以来,秦人皆是如此布防。
所有人根深蒂固认定:
北山小道才是敌寇来路,滔滔渭水是天生屏障,大河亘古奔流,绝无大军能从河谷南下。
今日辰时,朝食未启。
坞堡之内炊烟寥寥,值守烽塔的戍卒扶着垛口远眺北山,其余十人在堡内拾掇炊具,准备一日的朝食。
河水枯竭半月,取水早已成了戍卒最头疼的难事。
早前几步下坡便能掬水,后来要走数十步、百余步,到了今日,沿岸所有浅滩、尽数干裂见底,唯有河道深处一处低洼老潭,还残留一汪浅浅积水,是整片河谷仅剩的水源。
“今日得早些去抬水,再晚,怕是连底水都蒸干了。”
两名戍卒拎着木桶,顺着堡后陡坡一步步走下高地,踏入一望无际的干涸河床。
脚下硬泥平整,步履轻快,往日湿滑难行的河滩早已不复存在。
两人一路往河谷纵深走去,越走心底越发凉。
戍边数年,岁岁枯水期皆过,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景象。
整条大河彻底断流,百里河床坦如平地,放眼空旷荒芜,只剩寒风扫过干裂泥地的簌簌声响。
“你说怪不怪?往年再旱,主槽总有一线活水,今年这水,干得太彻底了。”
“谁晓得,许是陇山今年真的绝了泉脉。再这般干下去,咱们戍堡饮水,往后都难了。”
两人随口闲聊,步步深入河谷腹地,朝着昨日仅剩的积水洼走去。
可就在距离水潭仅剩数十步之时——
大地,骤然震了一下。
很沉,不是风声、不是落石,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沉闷震颤,顺着坚硬河床一路传导,震得人脚底微微发麻。
两名戍卒脚步齐齐一顿,面面相觑。
“地震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震动接踵而至。
紧接着,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闷响从上游山谷深处滚压而来。
不是山石崩塌。
是无数马蹄整齐起落、数万匹马同步踏地的共振雷鸣!
这一刻,整座渭水河谷,再无半分宁静。
两名秦兵彻底僵在原地,手里木桶悬在半空,浑身汗毛骤然炸立。
他们呆呆抬头,望向河谷上游尽头的雾霭深处。
下一刻,雾散风动。
一道望不到头尾的黑色长阵,缓缓从两山夹缝之中铺展而出。
最先露头的,是清一色胡服劲装、背弓挎刀的赵军先锋铁骑。
战马敛蹄慢行,只是匀速小步推进。即便如此,数万马蹄同步起落,依旧震得河谷轰鸣不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河谷惊雷,胡骑出山(第2/2页)
密密麻麻的骑兵顺着宽阔河床次第涌出,无边无际,塞满整条七八十丈宽的河床。
紧随赵军先锋之后,披兽裘、执弯刀、头扎辫发的匈奴控弦之士,接踵出山。
二十万联军,尽数从陇山北麓隐秘幽谷踏出,踩在干透的渭水河床之上。
平坦宽阔的百里河道,足以让数十骑并行列阵,远比崎岖山路稳妥百倍。赵括大军隐忍半月、蓄水断流、静待河床硬化,今日终到出山之时。
河谷中央的两名戍卒,彻底看傻了。
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守边数年,见过零散胡人游骑、见过越界牧民,却从未见过这般铺天盖地、无边无尽的铁骑洪流。
这不是小股寇乱!
这是灭国级的大军南下!
他们呆滞数息,极致的恐惧才猛地攥住心神。
“跑!!”
一人撕心裂肺吼出一字,手一松,木桶哐当砸在干裂泥地,就朝着高地坞堡亡命狂奔。
两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不顾陡坡险峻、不顾山石硌身,拼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赵军军纪森严,全程稳速列阵,一点点填满整条渭水河道,如山崩海啸般,向着关中腹地缓缓碾压而下。
山顶坞堡。
值守烽塔的戍卒早已听见河谷轰鸣,正扶着垛口惊疑眺望,骤然看见两道人影疯魔一般奔上山坡。
那极致狼狈、面无人色的模样,瞬间让值守士卒心头一沉。
燧长没有半分犹豫,厉声暴喝:“举烽!!积薪燃火!!”
坞堡之内,剩余戍卒瞬间全员炸起,扑向烽燧塔台。
枯薪堆叠、火种引燃、浓烟腾起。
一缕漆黑狼烟,顺着高地长风直冲天际!
前哨燧堡,举烽示警!
河谷沿线一座座燧堡遥遥相望。
第一缕狼烟升起时,后方第二座、第三座戍堡的士卒尚且茫然探头,不知前沿何故骤然示警。
渭水守堡的秦人边防松弛,代代只见过北山有小股流寇,谁也想不到,死寂半月的干涸河道,会杀出这等规模的敌人。
待看清前哨烽烟烈烈,依照边防铁律,不敢迟疑,次第点火。
一座、两座、三座……
整条渭水河谷沿线,烽烟接连升空、次第绵延,一道接一道,向着关中腹地极速传递。
狼烟滚滚,二十里外,河谷隘口的千人障城之中。连绵烽燧警报一路蔓延而来,守城将吏心头骤紧,厉声喝令:“全军披甲!列阵守隘!”
千余秦卒极速披甲执弩、持戈列阵,全员压向北山山道隘口,封堵传统山路,严阵以待胡骑入寇。
可不过数息,所有士卒、将校僵立关口。
众人转头眺望河谷的刹那,全员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预想中山道奔袭的敌寇未见分毫。
脚下百里干涸渭水河床之上,无边无际的胡赵铁骑,已然铺满整条河谷,正顺着平坦大道,由慢至快、俯冲南下!
千人步卒,立于隘口山道,望着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的铁骑洪流,手足冰凉、心如死灰。
秦人整条上游河谷防线,
未战,已崩。
河谷长风浩荡,烽烟百里冲天。
二十万联军铁蹄踏碎干涸河床,向着百里之外的咸阳,稳步碾压而去。
而此刻,向西急行的蒙恬禁军,尚在数日路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