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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通一开，明叔这点老狐狸把戏连毛都藏不住。
他嘴上认怂，心里压根不信什么“只剩骨头”的鬼话。
但眼下怕得厉害……除了彼得黄，他那边全是老弱妇孺：韩淑娜一个女人，阿香瘦得风一吹就倒，谁也扛不住事。
明叔只能服软。
“信不信随你。不信？明早你自己去瞧。”
徐浪懒得再费唾沫，扭头就想把纸壳骷髅递给雪丽杨。
就在这当口，一直缩在塔楼里的阿香突然尖叫一声：
“阿东……我看见阿东了！”
她脸色煞白，手指直直戳向塔楼角落。
徐浪眉心一拧。
阿香的眼睛，是科学教那帮人专门调养过的，能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可阿东的怨魂，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冒头？
真当徐浪镇不住邪祟？
其他人全被吓懵了。
而阿香指着的方向，正是铁棒喇嘛。
徐浪通天眼一扫，立刻看清。一个浑身淋血、白骨外露的人影，正死死贴在铁棒喇嘛背后。
原来铁棒喇嘛刚才一直没出来，就守在塔楼里护着阿香和韩淑娜。
老喇嘛心思简单，只认一条：谁也不能动这两个女人。
所以此刻他离徐浪最远。
他见阿香直勾勾指着自己，也是一愣。
“阿东怕是已入中阴身了。既然见着了，我替他超度吧。”
老喇嘛心软，这时候还想为亡者念经。
可话音未落，那血影猛地一扑，钻进了铁棒喇嘛身体里。
老喇嘛面色骤然惨白。
佛爷亲封的铁棒喇嘛，本事自然不掺半点水分。
他二话不说，盘腿坐定，将背后那根沉甸甸的铁棒竖在身前，闭目垂首再不出声。
旁人全愣住了，不知他在干什么。
可徐浪的通天眼一扫，什么都瞒不住。铁棒喇嘛正和阿东的中阴身死磕。
只是到底年岁大了，阿东死得又太惨，怨气拧成一股黑煞，缠得死紧。
那中阴身凶得很，铁棒喇嘛一时竟被拖住动弹不得。
徐浪嘴角一扯，笑是笑了，脸上却冷得像结了冰。
这老头儿心眼儿实诚，从没亏待过阿东，连最后念经超度都想着他。凭什么就该被缠？
就因为他老？就因为他站得离自己最远？就因为他心软，临了还惦记着渡人？
好人，就活该挨刀？
他手慢慢探进怀里，摸出了螭龙赤铜天官印。
脸色越绷越沉。
明叔、彼得黄一见，脸都白了，以为徐浪要翻脸，往后直缩。
胡扒一和王胖子也下意识一激灵。
只有雪丽杨眼尖，一眼看出铁棒喇嘛不对劲，几步抢到跟前：“徐浪，他怎么了？”
“被阿东的中阴身附了。”徐浪嗓音低哑。
王胖子急得直拍大腿：“啥？浪爷你能看见？那你赶紧跟阿东说清楚啊！铁棒喇嘛可没对不起他！有事儿冲我胖爷来！”
徐浪摇头：“我不跟他讲理。”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送他下地狱。”
话出口，整张脸黑得能滴墨。
他掌心里托着一方八寸铜印，朱砂未干红得刺眼。
“天官镇邪……都功符印！”
印面稳稳按上铁棒喇嘛额头。
刹那间，一股阴风打着旋儿刮起，卷得沙土乱飞，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搅。
风里头，隐隐传来阿东撕心裂肺的嚎叫。
阿香猛地捂住耳朵：“他在求饶！说好疼……好怕！”
徐浪冷笑：“怕？现在怕，晚了。”
印一收，一道灰影“噗”地弹出铁棒喇嘛身子，跪在地上，半透明，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劲儿磕头。
徐浪看都不多看一眼，抬手就施出“地狱变”。
这招对活人，是幻境入地狱，痛一场、吓一回，熬过去就算过关；
可对阴魂……那就是真下地狱，真受刑，真熬煎。
活人死了还能投胎，阴魂却死不了，只能一遍遍在火海刀山里打滚，永无尽头。
徐浪瞥了眼那三重地狱虚影，皱了皱眉：“太寡淡，才三层，凑合用吧。等以后添齐了，再让你尝别的。”
说完蹲下身，伸手搭上铁棒喇嘛手腕。
呼吸匀了心跳稳了，脸上死灰褪尽，只剩苍白，身子还是虚。
照原本那条路子走，这老头早被胡扒一折腾得只剩半口气，命悬一线；
如今倒好，歪打正着，反倒捡了个便宜。
徐浪终于松了口气，嘴角也真正弯了起来。铁棒喇嘛这种人，认死理、守本分、心不歪，他打心眼里敬重。
他悄悄从系统里切下一小截千年肉蓕根须：汁水清冽，入口微甘，解毒提神，扶元固本，专治这种耗损过甚的虚症。
轻轻塞进铁棒喇嘛嘴里。
不到一分钟，老头儿脸色泛起血色，眼皮一颤，睁开了。
他先环顾一圈，见人都好好的，才低头看看自己手脚，满脸错愕：“我……没事儿了？”
徐浪没答，只把那纸壳骷髅递给雪丽杨。
雪丽杨回到塔楼，借着牛粪火光一烘，纸壳酥软剥开。果然是当年葡萄牙传教士的经卷，里头夹着几行关于魔国鬼姆墓葬的密记。
正好和古格银眼、明叔那张旧地图对上，喀拉米尔山口，板上钉钉。
徐浪一看事已落定，靠着土墙闭眼歇了。
他一合眼，明叔才敢松气，哆嗦着躺下。
第二天一早，明叔连阿东的名字都不敢提，仿佛那人从来就没在这世上活过。
他自个儿张罗上路，催得比谁都急。古格王城拖得太久，再不动身，怕赶不上趟，一场大雪下来，喀拉米尔山口就得封死。
路上没人再提阿东。
铁棒喇嘛身子虽经肉蓕调理，仍有些发虚。
高原缺氧，他快六十的人了，又被中阴身狠狠冲了一记，元气伤得不轻。
徐浪琢磨片刻，还是决定让铁棒喇嘛在喀拉米尔山口附近的牧民家先住下，养好身子等大伙儿回来……稳妥些。
魔鬼鬼姆的墓大概在哪，心里已经有数了，接下来得就地另找向导。铁棒喇嘛能帮上忙的，也就那些魔国古诗了。旁人压根不会背，更别说参透里头藏着的线索：哪条河是古道、哪座山有暗门、哪个时辰阴气最重……徐浪清楚，这些诗往后全用得上。
好在杨参谋长记性绝了，听过一遍几乎不带忘。徐浪干脆让他俩一路同行，每天请铁棒喇嘛把魔国相关的段子挑出来，一句句念给杨参谋长听。即便只挑重点，量也不小。
王胖子听着听着，忍不住频频瞄雪丽杨，眼神里全是服气。
“浪爷，老胡，”他压低声音，“您说这杨参谋长的脑子咋长的？我听三句就开始打晃，她倒跟没事人似的！”
徐浪嘴角一扯：“胖爷，别跟自己较劲。杀猪有杀猪的刀，掏狼有掏狼的套……各人吃饭的手艺不一样。”他顿了顿，拍了拍胖子胳膊，“你这枪法、胆子、膀子劲儿，搁哪朝哪代都是顶梁柱。饿不死，也吓不倒。”
胖子眼睛立马亮了，腰杆都挺直几分。前两天被雪丽杨问得哑口无言的那点蔫劲儿，一下全扫光了。
七八天后，队伍到了喀拉米尔山口附近，很快落脚在牧民家里。
明叔出手阔绰，港币一撒，邻里关系热乎得快。可真论起走心，徐浪那几瓶二锅头和一包感冒药、消炎片反倒更管用。
这儿天冷得刺骨，没烈酒垫底，人熬不过冬天；药片更是救命的指望……大雪一封山，生病了连大夫的影子都见不着，活命全靠自己扛。徐浪这两样“硬货”，三两天工夫就把牧民们的心拢住了，称兄道弟喊得比明叔还亲。
明叔直咂舌：“我钱花得哗哗响，还不如你两瓶酒、几粒药？”
这片离山口最近的牧区叫尕则布青。徐浪一落地就在找一个人……初一。
康巴汉子，狼王水晶自在山的死对头。
只要胡扒一他们一露面，初一准会来。不单为赚向导钱，更是为了那一笔旧账。就算胡扒一不来，初一迟早也得进山……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了结。
上辈子，他战死在雪线之上，跟水晶自在山拼到最后一口气，血债血偿。
这一世，徐浪来了。他不想再看见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冻僵在风雪里。
他要把初一带回来，活着。
胡扒一、王胖子、明叔、彼得黄几个忙着备物资、雇马队、找牦牛、寻脚夫，顺带收几支枪。队里总共才两把霰弹枪，加上明叔和彼得黄那两把小手枪，实在不够看。
徐浪系统里其实还有汤姆逊冲锋枪、春田狙击步枪，但他没动。一来眼下用不上，二来真掏出来，怕明叔当场撂挑子……钱是他出，羊毛不薅白不薅。
八十年代这边盗猎还没绝迹，狼群、藏马熊、棕熊常年骚扰牧群，枪倒不稀罕，只是好货难淘。明叔忙活几天，也就淘换到两把防身手枪、两支小口径运动步枪。
徐浪在应征的牧民里转了几圈，终于瞅见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黑亮，骨架结实，个头比徐浪还高半头，一身筋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叫此吉。
藏语里，“此吉”就是“初一”。
徐浪刚想开口，胡扒一已经笑着搭上那人肩膀：“初一，我找的向导，这一带唯一进过喀拉米尔山口的人。”
徐浪点点头，没多说。
有些事，不用现在讲透。
因为他的到来，队伍提前抵达尕则布青，准备也更周全：十五头牦牛、七匹马、五个本地脚夫，一样没少。天气一放晴，立马开拔进山。
铁棒喇嘛留在牧区休养。大家都不担心……这儿信众虔诚，喇嘛来了，那是贵客中的贵客，待遇比明叔胡扒一加起来还高。
出了牧区没多远，人烟就断了。
荒原铺开，天地苍茫。蓝得发沉的天，清得见底的溪，远处雪山静默如神祇，云团堆叠翻涌，像漂浮的城池。
徐浪一路上跟初一和几个脚夫边走边聊。康巴汉子汉话磕绊，可手势比划、眼神动作比说话还利索，愣是聊得热络又明白。
三四天过去，雪山轮廓越来越清晰。
可初一和几个脚夫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