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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城,城主府书房。
魏无咎端坐紫檀木椅,灯火摇曳,在他阴鸷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那是三日前安插在星陨商会的眼线传回的消息。玉简中详细记录了苏辰入镇荒营大帐的全过程,包括停留时长、出帐时的神色、以及赵擎苍副将亲自送出的规格。
魏无咎不清楚帐内谈了什么,但苏辰在营中逗留两个时辰,且安然无恙地离开,这本身便是一种信号。在他眼中,苏辰已与镇荒营走到了一起。
“赵擎苍那匹夫,向来眼高于顶。若非谈拢了什么,岂会容一个金丹初阶的丹师全身而退?”
魏无咎冷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狠厉。他执掌碎星城十年,靠的是皇朝边镇的背景与阴柔手腕,最擅长的便是将威胁扼杀于萌芽。苏辰此人,丹道通神,阵法莫测,若再倒向镇荒营,三方平衡必将打破,届时他城主府将首当其冲。
“不能留。”
他放下玉简,唤来暗处一道影子。那人全身笼罩在黑雾中,气息若有若无,是城主府豢养多年的死士统领。
“血沙团,十名金丹。今夜子时,丹星院。”魏无咎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琐事,“做得干净些,嫁祸荒原盗匪。”
黑雾中人微微躬身,无声退下。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
丹星院外,十道黑影如鬼魅潜行。皆着夜行衣,面覆黑巾,气息收敛至极致,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连院墙根下的虫鸣都未惊动。为首之人手持一柄血色短刃,刃身刻满诅咒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血沙团,荒原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成员皆是金丹修士,修炼邪道敛息术,专精夜间袭杀,十年来从未失手。魏无咎以三倍市价雇佣,要的是万无一失。
“目标只是金丹初阶的丹师,雇主却出十倍价,倒是稀奇。”为首杀手传音冷笑,“速战速决,取了人头回去交差。”
十人同时跃入院墙。
落地瞬间,脚下青石板骤然亮起赤红纹路。那些纹路隐藏在寻常砖石缝隙中,白日里与灰尘无异,此刻却如岩浆流淌,瞬间蔓延整座院落。
嗡的一声,整座丹星院温度暴涨。
无数丹火从地底升腾而起,赤红、橙黄、幽蓝三色交织,形成一座覆盖全院的困杀大阵。火蛇狂舞,热浪翻滚,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干,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有埋伏!”
杀手大惊,但已晚了。
丹火并非凡火,而是苏辰以自身金丹灵力为引,配合三十六种烈性灵药,耗时三日布下的丹火困杀阵。阵内火蛇皆具灵性,专寻修士护体灵力的薄弱处钻入,焚经脉、蚀丹田,歹毒无比。
苏辰自正厅缓步而出,白衣胜雪,神色淡漠。
他手中提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燃烧着一缕幽蓝火焰,正是整座大阵的阵眼所在。灯火摇曳,院中丹火随之起伏,如臂使指。
“等候多时了。”
“杀了他!”为首杀手厉喝,十人同时暴起。
血色短刃划破夜色,诅咒符文激活,化作十道血光直刺苏辰周身要害。其余九人各施手段,有毒针、有暗器、有邪道术法,皆是见血封喉的杀招。
苏辰未动,只轻轻一踏。
阵法骤变。
丹火凝成十道锁链,从地面窜出,精准缠向杀手脚踝。火链如灵蛇攀附,所过之处护体灵力如冰雪消融。为首杀手大惊,挥刃斩向火链,刃身却被丹火灼烧得通红,诅咒符文寸寸崩裂。
“这是……丹火成阵?”
他瞳孔骤缩,满脸骇然。丹师炼丹之火,竟能被操控至此等境地,闻所未闻。
苏辰并指如剑,金丹灵力凝成一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身形未动,那道灵力却如游鱼般穿梭在杀手之间,每一击都落在咽喉、心口、眉心等致命之处。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轻响,三名杀手倒地,护体灵力未破,神魂已被灵力贯、穿。
剩余七人惊怒交加,试图结阵反抗。但丹火锁链越缠越紧,阵法压制之下,他们的修为被削弱三成,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你究竟是谁?”为首杀手嘶声质问,“金丹初阶,绝不可能有此等手段!”
“我说过,只是一介丹师。”苏辰语气平淡,指尖又一道灵力划出。
火光中,他白衣翩然,步履从容,仿佛在院中闲庭信步,而非生死搏杀。丹火随他心意流转,或聚或散,或炽或柔,整座大阵如同他掌心的玩物。
半柱香后,院中归于寂静。
十名金丹死士,尽数伏诛。尸身横陈,有的焦黑如炭,有的完好却神魂湮灭,有的被丹火锁链绞成数段。血腥气与药香交织,诡异而浓烈。
苏辰蹲下、身,从为首杀手怀中取出一块腰牌。牌面玄铁所铸,正面刻着城主府的暗记,一朵枯萎的黑莲,背面是编号与符文,可做追踪之用。
他沉吟片刻,将腰牌收入袖中,随后以丹火将大部分尸体焚为灰烬,只留三具残躯,趁着夜色悄然移至城门死角。那三具尸体的摆放角度、伤口朝向、甚至手中握着的碎布,都经过精心布置,指向城主府的痕迹若隐若现,却不至于一眼看穿。
“魏无咎,送你一份大礼。”
苏辰低语,身形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碎星城震动。
商会下属的采买队伍“恰好”在城门死角发现三具尸体,以及那块遗落的腰牌。消息如风,半日便传遍全城。城主府豢养血沙团暗杀丹师,证据确凿,舆论哗然。
城主府正厅,魏无咎面色铁青,一掌拍碎案几:“血沙团这群废物!”
他本想暗中除去苏辰,嫁祸荒原盗匪,如今不仅失败,还留下把柄。那腰牌确实是城主府之物,但编号对应的是三年前便“失踪”的死士,他百口莫辩。
钱四海的身影,踏入正厅门内。
“魏城主,”钱四海目光直视魏无咎,语气客气却又寸步不让,“商会与城主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苏丹师乃我会首席供奉,您这般行事,未免太不将商会放在眼里。”
魏无咎咬牙:“钱会长,此事必有蹊跷。那腰牌……”
“腰牌是城主府的,尸体是血沙团的,伤口是邪道术法所致。”钱四海打断他,笑容温和却冰冷,“魏城主想说是谁蹊跷?荒原盗匪,还是镇荒营?”
魏无咎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苏辰自导自演。一个金丹初阶的丹师,反杀十名金丹死士,还留下证据嫁祸城主府?这等手腕,说出去更丢人。
“钱会长想如何?”
钱四海伸出三根手指:“商会也不为难城主。城西三座高阶灵药田,割让予商会,此事便作罢。否则……”他顿了顿,“商会虽无营伍之威,但丹药命脉握在手中,魏城主想必清楚后果。”
魏无咎瞳孔骤缩。
三座高阶灵药田,占城主府灵药收入四成。割让之后,府中修士的丹药供应将大幅依赖商会,等于被扼住咽喉。
但他别无选择。
“……好。”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三日后,地契奉上。”
钱四海起身,拱手:“魏城主爽快。商会愿与城主府,重修旧好。”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魏无咎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阴鸷几乎凝成实质。
丹星院,午后。
钱四海亲自登门,抚掌大笑:“苏丹师好手段!魏无咎那老狐狸,此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三座灵药田,商会十年内丹药产量可增三成。”
苏辰正在整理药田,闻言摇头:“侥幸而已。若非提前察觉风声,此刻躺下的便是苏某。”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风雨。
钱四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忌惮与欣赏交织。那夜丹星院的详情,他无从知晓,但十名金丹死士全军覆没,苏辰却毫发无损,这等战力与心智,绝不能以寻常金丹视之。
“苏丹师,”钱四海压低声音,“魏无咎吃了闷亏,必不会善罢甘休。近日……”
“近日我会闭门炼丹,不外出。”苏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钱会长也请小心,那老狐狸阴毒,保不齐会对商会其他产业下手。”
钱四海点头,沉吟片刻又道:“镇荒营那边……”
“未谈拢。”苏辰语气平淡,“赵擎苍想让我入营,我婉拒了。但丹药供应照旧,不算交恶。”
钱四海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苏辰中立,对商会是好事,但若哪天倒向镇荒营,便是灭顶之灾。他越发觉得,这位年轻丹师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剑,用之则利,触之则伤。
“商会近日将举办碎星丹会,”钱四海转移话题,“届时邀方圆千里散修与势力代表,苏丹师可有兴致当众炼一炉丹?”
苏辰沉吟片刻,颔首:“可。但丹方与材料,需我来定。”
“自然自然。”钱四海大喜,“一切依苏丹师之意。”
他拱手告辞,脚步轻快。苏辰目送他离去,目光落在院角一株新栽的灵草上,神色沉静。
魏无咎的报复、赵擎苍的试探、钱四海的忌惮,皆在他意料之中。碎星城这盘棋,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却也每一步都在积累筹码。
丹会,便是下一个筹码。
夜幕降临,丹星院灯火阑珊。
林月影从静室走出,见苏辰独坐院中,提着那盏青铜油灯,灯芯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今日城中好热闹,”她轻声道,“听说城门口发现了尸体,还牵扯到城主府?”
“嗯。”苏辰未隐瞒,“魏无咎派人来杀我,被我反杀。”
林月影一怔,随即快步走到他身旁,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苏辰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润,“十名金丹而已,不足为惧。但你近日更要小心,魏无咎吃了亏,可能会从你身边下手。”
林月影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尽快提升修为,不拖累你。”
“你不拖累我。”苏辰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是我万世轮回的执念,是我逆天改命的意义。护你周全,本就是我最该做的事。”
林月影眼眶微红,将头靠在他肩上。
夜风拂过,院中灵草沙沙作响。远处碎星城的灯火阑珊,暗流涌动。但在这方小院中,岁月静好,安稳如初。
苏辰望着天际,目光沉静。
魏无咎的三座灵药田,只是开始。碎星丹会之后,他的筹码将更多,地位将更稳。而半年后的虚空坊市,才是他真正需要谋划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