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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后方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他是被塞进物资转运车和一堆医用纱布、消毒水之类一起被秘密送进去的，即便有人看到，也好像只是个被紧急送去治疗的负伤士兵。
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恩扬浑身上下已经被包扎得没有地方再包扎了，新添的伤口索性就那么敞开着。军装早都不知道破成布条散落在哪里了，浑身的血污把衬衫和身体黏在了一起，士兵和军官看不出来区别。
眉骨上新开的口子还止不住冒血，流进眼睛里，恩扬用手擦。
擦干净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角落，点着一盏小灯。
“老师。”恩扬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在军校时期就带过他的恩师，有知遇之恩。即便那人已经是七营河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了，恩扬还是更习惯叫他“老师”。
他哽咽，是因为他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七营河一步步陷落，他在战场上拼了命，也难以扭转局势。
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关上身后的门。两道门，恩扬关紧，走到老师面前，隔着一张简陋的办公桌立正。即便衣衫破损，他依然把挽起的袖口展开拽平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和血污，努力整理了军容。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以为会是一场声泪俱下的诀别，共赴国难，山河埋骨。
可不到五分钟他就掀了桌。
“你在逗我吗？让我投降？你不如就在这里枪毙了我！眼下情况已经这么紧急了，你作为高层指挥官，不忙着转移老百姓，明知道一旦轮陷所有的Omega都会被屠纱！还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是被气疯了，才敢教训起最高指挥官。
老师没像他一样跳脚暴怒，依旧安静地坐着。
“部署转运Omega是我该完成的工作，你只完成你要完成的工作。”
恩扬笑。“说太对了，我要完成的工作就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我不惦记你的工作，你也别惦记我的。”
都死到跟前儿了，还什么老师不老师领导不领导的，闭上眼睛咽了气儿爱谁谁。
“恩扬。”老师的语调异常平和。“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堪当大用。”
恩扬沉默了。当年传道授业的种种他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战死很容易，我也知道你不惧死，但我们眼下需要的不仅仅是为国捐躯，而是更长久的计划，能执行这项计划的人凤毛麟角，远比不畏牺牲的人更难挑选。”老师起身拍了拍恩扬的肩膀。
恩扬闪身躲开。
“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空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是投降。我是军人，是七营河的军人，我就是要为我脚下的土地为我身后的人民抵挡至最后一刻。我会死在光明里，绝不向黑暗妥协半步。”
恩扬没再发脾气，但语气决绝。
老师摇头。“我说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空话，你说的才是。”
恩扬愣住。
“豪言壮语谁都会讲，从你们入伍第一天宣誓的时候就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些，我说的是七营河的同胞，是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希望。大厦将倾，举你我之力也难挽颓势，你我可亡，不足挂齿，百姓何以聊生？”老师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稳而苍凉。“转移到后方的Omega呢？从此就流亡他国不见天日？国家轮陷后还在坚持反抗的百姓和残兵呢？你有什么权利死在他们之前？你不是说你的工作是保卫他们吗？你死了，谁保卫他们？”
老师等了很久，恩扬都没再说话。
老师笑了笑。“不勉强。”他从椅子上站起，准备离去，离去前伸手去拍恩扬。
“少拍我肩膀。”恩扬嘀咕。
老师愣住。手停在半空中。
“疼。”恩扬咬牙切齿地说。“拍死了谁去投降。”
老师笑。
然后看准恩扬肩头伤得最重的一处下狠手掐住。“你会怀念身体上的疼痛。”
。
今天夜里异常安静，突击连连长那摇摇晃晃的断掉的手腕，还摆荡在士兵们心头，一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