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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以灵从乱葬岗的棺材里爬出来已经半月有余，眼下窝在江南青溪镇的小院落养伤。
梅雨季的雨丝缠得青石板发滑，院角的栀子开得泼天，香气漫进半开的木窗。
她靠在铺了旧棉絮的藤椅上，拆开腕上的绷带，一道深可见骨的疤还泛着狰狞的红。
这是乌含玉那个贱丫头亲手划的，为了夺她的世子妃位置，连命都要赶尽杀绝。
她带来的体己藏在院角银杏树下，够她在这里安稳过三五年，只是京里的信终究还是来了。
信是她留在侯府的陪房张妈冒死送出来的，字里行间全是侯府这半个月的热闹。
乌含玉凭着她那点狐媚功夫，已经哄得永宁侯世子萧珩点头，要抬她做续弦世子妃。
那贱丫头不仅占了她的昭阳院，还把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都搬去了自己院子，连她的牌位都不肯立。
老夫人本来就嫌乌家出身低，这下更瞧不上乌含玉，只是碍着贵妃的面子不好发作。
侯府里原来的沈姨娘生了庶长子，哪里肯让乌含玉坐稳位置，日日都在找机会给她下绊子。
乌以灵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窗外的雨打在银杏叶上，噼里啪啦像打在她心上。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需要买几味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材，顺便去码头接张妈送出来的贴身丫鬟。
第二天天晴，她换了一身粗布蓝裙，戴了顶遮脸的幂篱，挎着竹篮往镇上的药铺去。
青溪镇不大，往来多是走漕运的商人，青石板路两旁的铺子飘着各样吃食香气。
她进了药铺，把药方递给伙计，靠着柜台等抓药，忽听得身后一道熟悉的低哑嗓音响起。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一下子扎进她尘封了好几年的记忆里，让她后背瞬间僵住。
她不敢回头，攥着竹篮的手满是冷汗，脚步悄悄往门口挪，腕子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掌攥住。
那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温度烫得她像被火烧，一股熟悉的松木香裹住了她。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幂篱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发间一点雪白的脖颈，瞬间红透。
萧砚盯着她腕内侧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呼吸都乱了半拍，指尖攥得更紧，不肯放她走。
乌以灵心里又酸又乱，当年的误会还横在两个人中间，她现在是个已死之人，不能认他。
她猛地用力抽回手腕，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忍冬花滚了一地，落在青石板上沾了泥。
萧砚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她伸过来捡花的手，两个人都顿住，乌以灵的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
她一把把花抓回篮子，转身就往门外跑，蓝裙的衣角扫过萧砚的手臂，留了一点香。
萧砚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她慌慌张张消失在巷子尽头，指尖还留着她皮肤的软热。
他找了她三个多月，从京里一路找到江南，所有人都说乌以灵已经死了，他偏不信。
萧珩那个草包能瞒得住所有人，瞒不住他，乌以灵的尸身不对，棺材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他知道她现在躲着他，逼得太急，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他就在镇上找了个宅子住下来，慢慢等着，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而京里的永宁侯府，此刻正闹得鸡飞狗跳，乌含玉的好日子才开头，就撞了沈姨娘的板。
乌含玉要做世子妃，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夫人准备寿礼，亲自绣了一双福寿双全的寿鞋。
她特意把寿鞋摆去花厅，要给来贺寿的贵女们看，转头就被沈姨娘动了手脚，鞋尖染了墨。
开宴的时候老夫人试鞋，一抬脚就看见鞋尖的黑墨，当场脸就沉了，摔了鞋就要走。
乌含玉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场就指认是沈姨娘故意害她，冲上去就薅住沈姨娘的头发。
沈姨娘本来就比她先入府，惯会争宠，哪里肯让着她，抬手就抓向乌含玉的脸。
乌含玉力气大，扯着沈姨娘的头发往柱子上撞，珠钗掉了一地，鬓发散了满脸。
沈姨娘也狠，指甲划过乌含玉的脸颊，登时划出三道血印子，胭脂混着血往下淌。
两个人从花厅打到院子，丫鬟婆子拉都拉不开，乌含玉一口咬在沈姨娘的肩膀上。
沈姨娘疼得叫出声，伸手扯掉了乌含玉的耳环，耳垂破了，血染红了半片衣襟。
乌含玉哭着喊着要萧珩给她做主，说沈姨娘容不下她，以后肯定容不下她将来生的孩子。
萧珩被闹得头大，一边要哄新欢，一边要安抚老夫人，最后罚了沈姨娘禁足三个月。
经此一事，乌含玉在京里贵女圈里落了个善妒泼妇的名声，老夫人更不喜她了。
乌含玉的继母蒋氏听说之后，特意坐车进侯府，教乌含玉要拉拢下人，笼络萧珩。
蒋氏说乌以灵已经死了，现在侯府的主母位置就是乌含玉的，只要生了长子，位置就稳了。
母女两个躲在昭阳园说悄悄话，哪里知道原来乌以灵的陪房虽然大部分被发卖，还有漏网的。
消息很快就通过层层传递，送到了青溪镇乌以灵的手上，乌以灵看着消息，嘴角勾出冷笑。
乌含玉想要她的位置，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坐，当年抢了她的爹，抢了她的嫁妆，现在还要抢她的位置，这笔账她迟早要算。
她坐在院子里剥枇杷，枇杷的甜香漫开，想起刚才药铺里的触碰，脸又忍不住热了。
萧砚怎么会来这里？他是不是真的认出她了？当年的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当年听信了蒋氏和萧珩的话，以为是萧砚为了夺嫡害死了她爹，所以才负了他，嫁给萧珩。
后来她才知道，是萧珩和蒋氏联手害了她爹，嫁祸给萧砚，等她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她嫁给萧珩五年，没有一天开心过，最后还落得个被赐毒酒，扔去乱葬岗的下场。
要不是萧砚当年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卫救了她，她现在真的就烂在乱葬岗了。
她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云飘过来飘过去，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半天理不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