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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手机屏幕上目睹核电站信号中断，顾易心里那根弦就没松开过。
两天了。
整整四十八小时，临海区域风平浪静，连个小毛贼都没出来作案。
顾易盯着手机里的本地新闻页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频率极快。
这不对劲。
那可是葛集团的最强三人众，吸收了海量核能的怪物，绝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暴风雨前的平静啊……”
顾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
它们一定在憋大招，准备什么让人无法承受的阴谋。
正当他满脑子都是古朗基的袭击预测时，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李云思发来的消息，约他去市美术馆看新到的现代艺术展。
顾易看着屏幕，长舒出一口气。
连续紧绷的神经确实需要放松，况且，李云思的邀请他向来很难拒绝。
半小时后，市美术馆。
高挑的白色穹顶下，冷色调的灯光错落有致，将一幅幅巨大的抽象画作衬托得愈发神秘。
李云思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温婉又知性。
“最近气色不太好，易星那边压力很大吗？”
李云思侧过头，美眸中盛满关切。
顾易自嘲地笑了笑。
“还行，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啊，沈彗星天天在公司砸银子，宣发那边郑梓妍又玩得转，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来。”
听到沈彗星和郑梓妍的名字，李云思掩嘴轻笑。
“彗星和梓妍那脾气，也就你治得住她俩。”
“不过影视公司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这个大编剧兼二股东，确实该多上心。”
两人沿着展厅慢步前行，鞋底接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对了，你之前拜托我找人定制的那几套皮套，进度挺快的。”
李云思停在一幅蓝调的星空画作前，转过身看着顾易。
“工厂那边说，这次用的新材料延展性极佳，完全按照你给的獾型古朗基设计图原汁原味还原。”
“下周应该就能送去剧组，作为美术指导，我可是亲自去把过关的。”
顾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云思，谢了，要是没有你帮着盯着道具和美术，这戏拍出来估计得变味。”
李云思微微扬起下巴，半开玩笑道：
“那顾大才子打算怎么谢我？美术教室那边可还缺个免费的客座讲师呢。”
“没问题，随叫随到，哪怕去教小朋友画素描都行。”
顾易拍着胸口保证。
气氛轻松愉快，仿佛外面世界里潜藏的怪物危机根本不存在。
走过拐角，是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城市繁华的街景。
李云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原本轻快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
她绞着双手，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顾易。”
“嗯？”
“家里……前几天给我安排了相亲。”
李云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砸在顾易耳边。
顾易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边。
“是吗？结果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云思看着窗外的车流，声音平淡得听不出起伏。
“对方条件很好，海归，家里做金融的，性格也挺绅士。”
“虽然他不太懂艺术，但他很尊重我的工作，去美术教室看我上课也很有耐心。”
“我们聊得还算投机。”
说完，李云思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勾勾地锁死顾易。
“你……觉得呢？有什么想法吗？”
顾易感觉胸口憋得慌。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塞进裤兜，死死攥成拳头。
“我能有什么想法。”
“只要你觉得合适，你自己喜欢，那就挺好的。”
自私一点。
顾易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随时可能送命，凭什么耽误人家姑娘？
可是，心口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却怎么也忽略不计。
李云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逼近顾易，平日里的温婉御姐气场全开，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顾易，看着我。”
“你真的觉得挺好吗？”
“看到我有别的男生追求，看到我可能去和别人结婚生子，你心里一点都不计较？”
顾易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涸得像着了火，发不出一点声音。
休息区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步步紧逼，一个狼狈躲闪。
“我……”
顾易狼狈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敷衍。
“我真没什么感觉，只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够了！”
李云思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愠怒。
“顾易，你真以为我是小女孩，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她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觉得古朗基的事情没解决，你觉得你朝不保夕，所以你不想连累任何人，对不对？”
“你不想许下那些你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的承诺。”
顾易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原来她什么都懂。
这个聪慧的女人，早就把他的顾虑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我和梓妍、肖鹿她们一样，大家都愿意等。”
李云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等到你把那些怪物全部解决，等到你彻底安全的那天，再正式面对自己的心意，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说到这里，李云思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盛满了落寞。
“可是顾易，我家里催婚催得太厉害了。”
“我爸妈身体不好，天天变着法子逼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所以我今天只想听一句真话。”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问题被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
顾易知道，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
怎么办？
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也喜欢她？
那万一哪天自己死在古朗基手里，留给李云思的，不就只有一辈子的痛苦和绝望？
那个神秘的古朗基带来的碾压，还有没见过面的达古巴，都是顾易的心头大石。
要不……干脆狠下心。
借这个机会，把她推开。
让她去相亲，去过普通人安稳幸福的生活，别在自己这个随时会死的人身上浪费青春。
顾易心里发狠，准备说几句伤人的重话。
“顾易。”
李云思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先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准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说假话。”
“如果你敢用那些伤人的借口来推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易刚到嘴边的狠话，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李云思那倔强又脆弱的眼神，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算了。
去他妈的顾虑。
“我们有相同的爱好。”
顾易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每次和你聊天，聊画画，聊艺术，我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真正听懂我内心的声音。”
“你在美术教室忙碌的时候，在展厅里帮我规划的时候，那种默契，就像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种感情很特别，对我来说，无可替代。”
李云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起亮晶晶的期待，身体微微前倾。
“那……爱情呢？”
她轻声追问，心跳快得几乎连自己都能听见。
顾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深吸一口气，终于准备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至于爱情的问题……”
轰！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美术馆内疯狂炸响。
紧接着，悬挂在休息区墙壁上的壁挂电视屏幕一阵剧烈闪烁。
画面猛地切入了一档紧急新闻直播。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主播的声音尖锐而惊恐，甚至带着明显的哭腔。
“本市最大的地下商业街地铁站，就在刚刚，遭遇了不明恐怖生物的袭击！”
画面瞬间切换到现场。
那是城市中心的标志性地铁站，拥有庞大的三层地下商业街，平时人流量巨大。
此时，地铁站的几个主出入口，竟然全部被几辆不知从哪弄来的巨型重型货车死死堵住！
货车底盘被焊死在水泥柱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警方目前已经赶到现场并拉起封锁线，但根本无法进入！”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货车后面的防空铁门已经被彻底锁死，里面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极其惨烈的惨叫声。
“根据现场发回的报告，内部遭遇了毁灭性破坏，多处承重墙断裂，整个地下街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里面有数千名市民被困，死亡人数……正在疯狂飙升！”
镜头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是一个从地铁通风口冒出来的模糊身影。
虽然画面因为抖动和烟雾极其模糊，但那标志性的外骨骼特征却犹如重锤，狠狠砸在顾易的眼球上。
那怪物手里拎着一柄沉重而巨大的铁锤。
脑袋的形状呈现出狂暴的牛肉轮廓，浑身披挂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黑灰色重甲。
它的脚下，全是被大锤砸得稀烂的血肉。
“巴贝鲁……”
顾易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葛集团最强三人众之一，刚吸收了核能的恐怖存在。
虽然他不知道巴贝鲁的游戏规则，但这残暴的手法显然就是冲着最大伤亡去的。
地下商业街，封闭空间，无法逃脱。
这根本不是袭击，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单方面屠杀。
“顾易……那是什么？”
李云思脸色惨白，看着电视里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顾易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纠结和温情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决绝。
“云思，对不起。”
顾易丢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看李云思脸上的表情，转身拔腿就往美术馆外狂奔而去。
“顾易！”
李云思在后面大喊，但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拐角。
美术馆外，阳光刺眼。
顾易一边狂奔，一边反手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安欣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安欣！地铁站那边什么情况？！”
顾易对着话筒怒吼，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顾易！你看到新闻了？！”
安欣的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愤怒，背景音里是嘈杂的警笛声和伤员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