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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赫拉克勒斯:现代英雄真是太不讲武德了。
泰坦学院,后山。
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温苟延残喘地覆盖在针叶林上,将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奎托斯坐在刚劈好的木墩上,拿著一块粗糙的兽皮,正缓慢地擦拭著短斧。
金属面倒映著天空的暗红。
但丁双手插兜,踢开脚边的一块碎木,故作随意地走到奎托斯身旁,挑了个干净的木桩并排坐下。
他将手搭在膝盖上,视线投向远方正在下沉的红日。
「————嘿。」
红衣少年率先打破沉默。
奎托斯头也没抬,兽皮在斧刃上摩擦出声响。」
「」
这就很尴尬了。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
于是他换了个坐姿,继续开口。
「平时种的是什么?」但丁侧过头,「麦子?还是橄榄?」
兽皮停止了摩擦。
铁灰色的眼眸转了过来,瞥了红衣少年一眼。
「————麦子。」
上钩了。
但丁眼睛一亮,内心的八卦雷达疯狂转动,立刻趁热打铁。
「麦子好啊。金灿灿的,磨成面粉还能烤披萨。」但丁挪了挪屁股,凑近了几分,「那你以前在斯巴达种地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你」」
话音未落。
高大的身躯直接站了起来。
奎托斯将短斧挂回后腰的皮扣,提起脚边的空柴筐,毫不拖泥带水地迈开步子,径直朝山下走去。
「奎托斯,等等!」
但丁急了,直接从木桩上弹起来,一个跨步拦在那个灰白色的男人面前。
奎托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名拦路的兄弟。
「还有什么事。」他语气平和,却透著结束对话的坚决。
但丁清了清嗓子,大脑的齿轮摩擦得直冒火星。
「你能不能给我一根你的毛。」
话一出口,但丁自己都觉得这听起来像是个变态。
奎托斯盯著他,并未发作。
眼神中透出几分关爱智障兄弟的宽容。
「你要做什么。」
「这是肯特家族传统!」但丁立刻站直身体,掷地有声,「我们要把新加入的亲人的一部分,埋进农场的土地里。这代表血脉、亲情与那片土地建立起不可分割的物理连结!」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现在要把你的毛寄回去。跟乔纳森叔叔他们交差。」
「6
「」
晚风吹过山岗。
奎托斯盯著男孩摊开的手。
他沉默良久。
最终,抬起粗糙宽大的手掌,从下巴的须发中,硬生生拔下根坚韧的短须,放在但丁的掌心。
「肯特农场大么?」奎托斯问。
但丁两指捏住那根胡须,随口应答:「当然大。起码有一个雅典那么大呢。我们经常能在里面开拖拉机飙车。」
雅典。
希腊最繁华、占地最广阔的城邦。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金黄麦浪,不需要沾染鲜血,不需要应对诸神,只需要日复一日地挥舞镰刀。
释然地摇摇头,奎托斯错开身子,迈步向山路走去。
「别玩到太晚。但丁。」
低沉的话语顺著风飘来。
但丁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里的胡须,又看了看那个逐渐融入暮色的宽阔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玩!
他,但丁·肯特,只是正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家庭背景调查研究!
这是关乎全家和谐的重大任务!
可..
看著那个背影,但丁却发现自己再也迈不开追赶的脚步。
平淡的叮嘱,就像一层看不见的羊毛毯,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
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
大都会的霓虹将云层渲染。
难得独自一人的但丁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有节奏地晃动著。
他大口咀嚼著一块夏威夷披萨。
菠萝块和火腿在口腔里混合出甜腻的滋味。
原本的计划是找星火用塔马兰能量做驱动源,以这根胡须为锚点,再用水晶球直接播放这个灰白男人的过去。
神不知鬼不觉,一部神话纪录片就到手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右手探入风衣内侧,摸到冰冷圆润的水晶球。左手两指捏著粗糙的短须。
夜风吹乱了他的银发。
维吉尔有,老爹有,连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迪克都有。
所有人似乎都有一个不能说出来的过去。
但丁叹了口气,将水晶球塞回怀里最深处的口袋,拉上拉链。
随后,他松开左手的两指。
胡须失去了束缚,立刻被强风卷走,打著旋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保佑你真能飘到肯特农场。」
但丁耸了耸肩。
虽然以他对北半球季风的了解,这根毛有极大概率会落在哥谭某个下水道里。
可管他呢。任务取消。
夜深。
学院后山,山脚。
小木屋外,一团篝火正劈啪作响。
火星打著旋升入夜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
赫拉克勒斯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提著一个足有水桶大小的木酒桶,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半神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指著坐在对面的红衣少年。
但丁黑著脸,双手抱在胸前,死鱼眼盯著跳跃的火苗。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蹭火烤披萨,把天台上的心理斗争说出来。这大块头的笑声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
「你再笑?」
但丁磨著牙,「信不信我把你的酒桶塞进你引以为傲的胸肌里?」
「我只是好奇,好吧?」赫拉克勒斯收敛了些许笑意,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抹满是胡茬的下巴,「传闻中连地狱魔王都敢拔胡子的绝世魔丸。居然会被感化。太可怕了。这就是奎托斯的魅力么?」
「老伙计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他感叹。
但丁懒得理他。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丝肉眼难辨的魔力。
架在篝火上方铁架上的那个十四寸超级至尊披萨,在魔力的牵引下,平稳地在空中旋转了九十度。面饼此刻已经被烤出了诱人的焦褐色,上面的芝士正咕噜咕噜地冒著泡,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可以了。」
但丁手指一勾。
披萨稳稳落入下方垫著锡纸的木托盘里。
赫拉克勒斯也不客气,伸手就撕下半边。不顾滚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让浓郁的肉酱和奶香在唇齿间炸开。
「手艺不错。」
赫拉克勒斯含糊不清地称赞,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当然。」
但丁得意地扬起下巴,撕下剩下一半塞进嘴里,「这可是我融合了哥谭西西里黑帮配方和肯特家烤箱秘诀的终极版本。」
赫拉克勒斯又撕下一块,看著金黄的饼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不错。这东西若是放在我们那个时代,简直是奥林匹斯诸神才有资格享用的晚餐。阿波罗若是吃过这个,绝不会整天去嚼那些干巴巴的仙馔密酒。」
「停。」但丁抬起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别拿美食诱惑我。我今天不想听你们那个时代的破事。」
赫拉克勒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著跳跃的篝火,湛蓝的眼眸里倒映著火光。
「可故事总得有人说,总得有人听。」半神轻轻笑著,「否则。在泥土里流过的血,那些握紧过又松开的手,就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荷马是个瞎子,但他吟诵了一整个世界的故事。他为的不是金币,是为了让人听他的故事。让人记住。」
赫拉克勒斯拿起一根粗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再次升腾。
「放轻松,小家伙。」半神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真正的苦难与回忆,永远锁在奎托斯自己的脑子里。水晶球看不透那种重量。」
他将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
「我今晚要讲的,只是故事。」
赫拉克勒斯灌下最后一口酒,擦干嘴角的酒渍。
夜风吹过木屋,带来一丝历史的沉重感。
「而这个故事。」
「就是关于你那个总想著当农夫的兄弟。奎托斯·肯特,和他的第一个妻子。」
赫拉克勒斯从火堆边缘抽出一根烧得半焦的粗树枝。
他拨开地上的碎石,宽大的手掌稳如磐石,直接在干硬的泥地上划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沟。
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轮廓。
「你们要知道,斯巴达是个什么鬼地方。」半神指著地图最下方那块被群山锁住的狭长谷地,嗓音低沉,「一座纯粹用铁和血浇筑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用树枝在谷地中央重重戳了一个黑点。
「那里的土壤不长花草,只长矛戈。男人生下来,长辈不会教你如何拿笔,只会教你如何握盾。七岁的男孩会被丢进荒野和狼群搏杀。活下来,成为战士。死了,就变成荒野的肥料。在那座城邦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突兀响起。
「那他们的人口不会很少么?这还怎么打战?」
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逻辑不对吧。」
赫拉克勒斯手里的半截树枝直接折断。
他抬起头。
只见篝火旁的一棵百年红松上,迪克·格雷森双腿倒挂在粗壮的树权上,犹如一只成了精的巨型蝙蝠。罗宾左手倒捧著一个纸桶,右手倒捏起两粒焦糖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在这儿?」半神嘴角抽抽。
「饭后消食,刚好路过。」迪克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含混不清地应答。
赫拉克勒斯盯著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真的不是维克多嫌弃你,把你赶出来了?」
「绝对没有。」迪克矢口否认,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倒挂的胸膛。
因为————
「我也在。」
一道红色的光学扫描射线切开旁边的灌木丛。
维克多庞大的半机械身躯从阴影里静静地滑了出来。」
「7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
他转过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篝火正对面的但丁。
红衣少年正仰著头,看著满天繁星,嘴里吹著走调的流行乐口哨,双腿还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著。
亏自己刚才还觉得这家伙被感化了!
这把他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到底当成什么吟游诗人了!
强行压下把这三个小鬼捆起来扔进泥石流的冲动。
「————总而言之。」赫拉克勒斯把手里折断的树枝扔进火堆,重新坐回草地上,「奎托斯走出了第三条路。」
他指向泥地上代表斯巴达的黑点。
「他走进斯巴达的角斗场。十连胜。绞肉机一样的死斗,但他连斧头都没拔,光靠一双拳头,硬生生砸碎了十个斯巴达最顶级的战士。泥土里全是他敌人的血和牙齿。」
火光映在半神的蓝眼睛里。
「斯巴达国王廷达柔斯亲自接见他。向他许诺黄金、富饶的土地,甚至直接赐予他禁卫军统帅的军衔。」赫拉克勒斯压低声音,「你们猜,他要了什么?」
「快说。」
迪克在树上催促。
「他说,我要城南那片没人要的盐碱地」。」
「整座斯巴达城邦的人都以为他疯了。那是一片受过诅咒的死地,盐分毒死了所有的虫蚁,连最顽强的荆棘都无法在那里扎根。」
「但他真的去了。」
半神哈哈大笑,「而在他踏上那片土地之后。」
「盐碱地上,立马长出了第一茬绿色的麦苗。」
「他将生命带给了那片死地。」
夜风扫过篝火。
「怎么可能?」但丁诧异,「那可是盐碱地,我怀疑你肯定忽略了过程。」
「唉呀,肯定是奎托斯以前拥有神力。」迪克嚼著爆米花,「说不定是生命之神呢?」
「哼哼...」
赫拉克勒斯耸耸肩,「当年的斯巴达长老们也不信。所以他们派了最精锐的斥候去看。看完之后...」
「整个斯巴达,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嘲笑那个灰白的农夫。」他笑意里带著傲然,「因为那群战争机器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奇迹,见过一人破城的勇武,但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死地里种出粮食。」
「夺走生命只需一刀,孕育生命却需要抗衡整个残酷的世界。」
「6
」
「我不想听大道理。」
「能不能快点跳过农业频道,直接进入正题。」迪克将空荡荡的爆米花桶随手一抛,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麦子呢?怎么还没出场?」
「急什么!」
被打断了史诗咏叹的赫拉克勒斯恼羞成怒。
他浓眉倒竖,重重哼了一声。
「史诗的铺垫需要情绪的酝酿!我现在突然有点想唱歌了。这是古希腊吟游诗人的规矩,讲到高潮处必须佐以音律。但我手里没有里拉琴,所以故事只能到此为止,我们下次「嗡嗡——嗤!」
尖锐声骤然响起。
维克多抬起机械右臂。
掌心裂开,蓝色的纳米流体狂涌而出,附著在一旁的木头之上。
前后不到三秒,一把里拉琴被托在钢骨的掌心。
「音准已校对。采用碳纳琴弦,防断裂,抗拉伸。」
维克多毫无波澜地解说。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著手上还在闪烁著蓝色呼吸灯的赛博木质里拉琴。
你们这群现代英雄,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
「————现在的年轻人。」
一把接过那把沉重的里拉琴。
他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清脆且带著金属回音的音符在夜色中荡开。
别说,音准还真挺好。
清了清嗓子,赫拉克勒斯拨动琴弦。
「总之————」
「我听国王廷达柔斯提起过。在那片麦子结出第一批沉甸甸的麦穗时,国王亲自前往那片农田。他用黄金酒樽,赏赐给奎托斯一杯猩红的战神之酒。」
「这代表著战神阿瑞斯对凡人武勇的最高嘉奖。」
说著,赫拉克勒斯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倒映著交织著当年发疯的英雄,以及后来一拳打醒他的农夫。
「可他没喝。」
赫拉克勒斯笑了起来。
粗犷的笑声里满是畅快。
「他推开了黄金酒樽。拿著他沾满泥土的锄头。」
「他说,麦子不喜欢醉鬼的汗味」。
「6
他手指扫过琴弦,留下一道悠长的颤音。
他看向屏息凝神的三个年轻人,给出了悬念。
「而且,那个女人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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