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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底牌的威慑与疑云
长江三峡。
大雨倾盆。
漆黑的江面上,狂风把几米高的浑浊巨浪狠狠的砸在摩尼亚赫号的钢铁外壳,炸开震耳的轰鸣。
这艘披着科考船外衣的执行部旗舰在江心剧烈的颠簸。
船体内部的齿轮跟钢板发出嘎吱的呻吟,听着就牙酸。
控制室里,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龙王级言灵,整艘船的隔离舱门已经全部锁死,室内混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还有咖啡味。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死死盯着各自的仪表盘,屏幕闪烁的红光照在他们一张张绷紧的脸上。
中央指挥台的大屏幕闪了两下,亮了。
画面里,身在万里之外卡塞尔本部的昂热校长出现了。
老头子今天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而是罕见的披了件深黑色作战风衣,手里端着杯红茶,隔着大西洋,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舱室里的所有人。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说正事。」
昂热放下茶杯,抬手指着屏幕一侧弹出的三维全息地形图。
那是一张长江底部的声呐扫描图,一团巨大又不规则的阴影正盘踞在深渊中。
「那是青铜城,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在里面。
昂热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
「水面作战部署如下。」
昂热看向镜头,视线像要穿透屏幕,直接落在站在前排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恺撒,楚子航。你们两个负责统帅这艘船上所有的执行部专员。摩尼亚赫号已经加装了最重型的炼金火网系统,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片江面给我封成一个铁桶。不管水下钻出什么东西,一冒头就把它打成筛子,提供绝对的接应。」
恺撒站的笔直,双手抱胸,微微点了下头。
楚子航则按着腰间村雨的刀柄,没说话,眼神跟刀子一样。
两个过去的死对头,在见识过真正的怪物后,此刻展现出出奇的默契。
「收到。我不会让任何东西跃过火线。」恺撒沉声回应。
「很好。」
昂热点了下头,随后语气猛的一沉,宣布了最核心的安排。
「接下来是最深层的青铜城潜入行动。」
他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
「水底环境极其复杂,常规队伍下潜等于送死。所以,这次潜入核心,由两人双打小组执行。」
昂热停顿了一秒,目光压迫感十足。
「行动人员:路明非,零。」
话音刚落。
「卧槽!」
路明非直接从第二排的转椅上弹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他的膝盖重重的磕在金属操纵台上,「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根本顾不上疼,整个人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尖叫起来。
「校长!你老糊涂了?!你没念错名字吧?!」
路明非慌乱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白了。
「我?我去潜水去打龙王??我连游泳馆的深水区都不敢去啊!每次在浴缸里泡澡我都怕自己滑倒淹死,你让我潜到水下几十米几百米的地方?」
路明非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是个什么品种的战斗废柴你们不知道吗?我除了打星际争霸手速快一点,还会干什么?你让我刚入职就去给龙王送外卖?这不就是谋杀吗?!」
路明非吼得撕心裂肺。
站在他斜前方的恺撒皱起了眉头。
恺撒转过身,大步上前,直接站到了屏幕前方。
「校长,我反对这个安排。」
恺撒昂起头,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跟责任感让他没法坐视不管。
「执行部的第一原则,是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最精锐的战士。路明非跟零,他们只是刚入学几个月的新生。他们没有深潜经验,更没有面对过真正的初代种。」
楚子航也上前一步,跟恺撒并肩站着。
面瘫师兄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我附议。这种安排不符合战术逻辑。深渊下面情况未知,一旦发生突发状况,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恺撒直视着屏幕里的昂热,眼神坚决。
「如果是因为所谓的血统评级,我可以出面。我愿意用加图索家族的名誉担保,由我跟楚子航替代路明非和零组队下水。把送死的环节丢给新生,这不是我能接受的规矩。」
舱室里的专员们都露出敬佩的神色。
这时候敢揽下潜水任务,确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面对双王联手的抗议。
屏幕里的昂热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收起了所有的温和。
「规矩是我定的。在对抗龙族的战场上,没有新生跟老兵的区别,只有能用的筹码和不能用的炮灰。」
昂热的语气像西伯利亚刮来的寒风。
「我也想派你们下去。但是你们做不到。那座青铜城不是普通的石头房子,那是一个巨大的炼金迷宫,是一扇锁死的门。」
昂热盯着还在发抖的路明非。
「只有S级的血统,而且必须是极高纯度的活体血统,才是打开这扇门的必需品。你们去,只能在门外砸墙,然后被江水里的死侍活活耗死。
「这没得商量。路明非,必须下水。」
这句话等于宣判了死刑。
路明非一屁股跌回椅子上,双眼无神,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跑马灯了。
但就在这时。
昂热话锋突然一转。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冷峻脸庞上,突然露出一抹老狐狸似的笑。
连紧绷的语气都瞬间松了下来。
「不过,大家也不用这么悲观。」
昂热慢悠悠的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我还不至于真的让学院的S级宝贝去送死。你们好像忘了,咱们的船上,还坐着两张足够掀翻整张赌桌的底牌。」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控制室。
「有那种能单枪匹马把初生龙王剁成乾尸的怪物在船上压阵,你们有什么可慌的?如果水底下真的钻出什么控制不了的东西,随时可以靠绝对的武力去深海捞人。」
说到这里,昂热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控制室监控探头的一个角落。
「我说的对吧,夏言?」
唰。
控制室里几十个人的脑袋,整齐划一的转了过去。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舱室最右侧的一排真皮沙发上。
角落里。
夏言正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背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冲锋衣,手里捏着一块涂了厚厚一层花生酱的苏打饼乾,正往嘴里送。
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Saber双腿并拢坐的端正,手里捧着一个军用保温饭盒,正埋头呼噜呼噜的喝着热腾腾的牛肉汤,腮帮子鼓鼓的,压根没搭理开会的事。
突然被全场行注目礼。
夏言咬下半块饼乾。
嚼碎咽了下去。
(—)糟老头子,坏的很。
夏言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昂热在玩什么花样了。
这老家伙明知道强逼路明非下水会引起剧烈反弹,甚至会把路明非吓成缩头乌龟,影响行动。
所以他直接把夏言拉出来背书。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拿夏言「单杀龙王」的逆天战绩,来当定海神针。
有这么个可以随时兜底的安全网在上面看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路明非的恐惧感也会下去大半,执行部的其他人也不会再有意见。
既然你给的钱多,给你这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夏言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原位,抬起头,对上了屏幕里昂热的眼睛。
然后,夏言露出了一个极其自信,甚至有点傲慢的微笑。
「当然。」
夏言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却特别清晰。
「只要他还剩半口气,就算被龙王吞进肚子里,我也能一剑把那怪物的肚子剖开,把他捞上来。」
夏言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路明非,稍微放缓了语气。
「所以,放心的去游你的泳吧,小老弟。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舱室的气氛瞬间松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
路明非看着角落里稳如泰山的夏言,眼眶直接红了,那眼神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连恺撒跟楚子航也都暗自松了口气,转回身子,不再坚持代替出战。
确实,有这么个能在黑松林里闲庭信步干掉初代种的怪物坐镇,所谓的危险,好像也变得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会议很快结束,所有人进入最后的设备调试。
夏言觉得控制室里机油味太闷,站起身,拉开沉重的防水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
暴雨跟鞭子一样抽打着江面。
夏言靠在金属栏杆上。
他体内《黄庭经》的真气自行运转,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极难察觉的薄膜,把所有的雨水跟狂风都霸道的挡在半米之外。
他就跟站在一个绝对乾爽的真空罩子里一样。
他看着下面翻滚着黑色漩涡的长江,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一团团疑云在他脑子里疯狂乱窜。
夏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试图让飞速运转的大脑降降温。
(—)不对劲。
不管怎么盘算,整个事件的推进逻辑都有强烈的割裂感。
先是路鸣泽那边的动作。
小魔鬼发现诺诺脱离掌控后,立刻想都没想就换上了零,拼了命的在短短几天内疯狂给路明非跟零制造相处机会,强行绑定羁绊。
小魔鬼图什么?
图的是在深海绝境中,通过零的濒死或重伤,来逼迫路明非崩溃,从而签下那份出卖四分之一生命的恶魔契约。
这一点,夏言很确信。
但昂热呢?
昂热的算盘又是什么?
夏言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浊气,手指在栏杆上毫无节奏的敲击着。
如果昂热只是为了干掉青铜城里的诺顿,又或者是为了拿里面的龙骨十字。
那老头子大可以直接下令,让他跟Saber穿好潜水服下去。
凭Saber在水下能搞出超音速鱼雷效果的风王结界,加上自己手里的投影剑,只要下去了,管他是诺顿还是什么双生子,哪怕直接用武力把整个青铜城炸穿都不是问题。
这种十拿九稳的碾压局,昂热这个极度渴望复仇的实用主义者为什么不用?
他偏偏要舍近求远,非要顶着那么大的风险,把连狗刨都不会的路明非塞进潜水钟。
「除非..
,」
夏言眯起眼,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影。
除非昂热跟小魔鬼,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底层目的上,是不谋而合的。
他们都不在乎水下的龙王会不会被碾压,他们真正在乎的,都是逼路明非「拔剑」。
昂热在拿路明非当磨刀石,或者说,在用龙王的命,去逼路明非展现出那所谓S级背后真正的怪物面目。
在这个舞台上,全校都是演员,路明非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悲惨主角。
自己就算武力值已经点满了,在他们这帮执棋者眼里,或许也只是个「超规格的外挂打手」,不足以触及路明非那个核心秘密。
「啧,真是个烂透了的剧本。」
夏言猛的摇了摇头。
他强行中断了这种快要钻进死胡同的推演。
想得太多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管这些活了一百岁的老狐狸跟活了几千年的小魔鬼在下什么大棋。
他只认一条死理。
只要自己拳头够硬,底牌够多。
真到了兜不住的时候,他大不了开启阿瓦隆,一剑把这三峡的水给劈干,直接掀翻整张棋盘。
夏言转身,拉开舱门,重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船舱通道。
与此同时。
船体下方的投放舱。
——
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机械运作的轰鸣声达到了顶点。
昏暗的黄光下,巨大的绞盘缓缓转动。
路明非穿着厚重的深海潜水服,整个人像个臃肿的太空人,被几个专员合力推着,笨拙的挤进了那个黄黑相间的球形潜水钟内部。
零紧跟其后,轻盈的跳了进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路明非隔着厚厚的玻璃面罩,看着外面拿着对讲机挥手的执行人员,他的手死死的抠着潜水舱内的安全扶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他大张着嘴,拼命的想呼吸,但潜水服里循环的混合气体却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倒计时开始。三丶二丶一。」
「咔哒。」
沉重的金属舱门在一阵齿轮咬合声中,无情的锁死。
最后一丝属于人类世界的光亮跟温暖被彻底隔绝在外。
潜水钟猛的一沉,从脱离架上坠落。
天旋地转。
冰冷刺骨又浑浊的江水,像无数黑色的触手,瞬间吞没了整个球体,彻底淹没了路明非那张写满绝望跟惊恐的脸。
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