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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雨夜
考虑到夜间可能落雨,黄土堆的地面受了潮,没法睡人。
陆昭和江景明一起用柴火和饭桌搭了个简易的大通铺,他俩就睡在堂屋。
三个女孩睡了卧房,老周和大娘劝也劝不住地搬去了更靠前门的柴房睡。
大娘特地将过年新打的棉花被子都抱了出来,给她们三个垫得厚厚实实舒舒服服的。
「几位是我们两口子的救命恩人,这些地方就不要和我们讲礼了!否则我们真是良心不安,合不了眼!」
如此,几人只好就这样睡下。
堂屋的木门用一条简单的木板隔档上,夜风一吹,隐约有些摇摇欲坠的吱呀声响。
陆昭披了件外袍盖在身上,才刚说了两句话,就打起了鼾。
里屋也没有传来少女们的窃窃私语,今天这么多变故,大家大概都累了。
江景明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天花板,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压在心里的疑问实在太多了。
听完老周的经历,不仅没有解答他的任何疑问,反而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诡异的花香是从哪里来的?铁柱的惨死也是因为他中了蛊么?
除此之外,乐师的那句「天命如泉,洗我剑心」也仍然在他耳边回响。
走到疏兰城的时候,主事还是以渡月教少主的眼光在看待他。
可是走到了风陵城,乐师已经确认了他和洗泉剑宗有所关联。
甚至,藏在他们背后的组织也许已经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在战争中死去的少宗主了。
这个身份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剑。
斩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所有伪装都会被揭开,他会瞬间沦为投敌叛变丶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但是,这似乎并不是那个组织想要达到的目的。
否则他们大可以直接将此事隐秘地告知陈刹。
那么,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江景明闭上眼睛,觉得这是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于是将思绪倒回灭门案本身。
蛊虫,花香,凶手的杀人手法,尸鬼。
江景明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所联系,一时间却还没有头绪。
一切都要等去现场勘查之后,才能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神都卫似乎对于封锁现场的事不太上心,连老周带着一群混混都能摸上山去。
而且,他们只在山下遇到过巡逻的神都卫,上山之后就再没见过。
以陈刹的性格,不可能如此放松警惕。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他认为现场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线索。
而且,他在查案这件事上基本处于摆烂的态度,因为他一心藉此机会向渡月教发起战争。
这样一来,若是阴差阳错刚好查明了真凶,结局反而不是他想要的。
想到这里,江景明越发笃定能在听瀑山庄找到很多他想要的谜底。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正准备强迫自己睡一觉,就听到天外一声惊雷。
紧接着是渐渐沥沥的雨声,这场酝酿了许久的春雨,终于落下来了。
江景明将无咎垫到脑后,静静地听着雨打屋檐的声音。
大小姐想看的烟雨风陵城,其实他也想看。
茫崖那样的地方,一年到头难得见一场雨。
就算下雨,也丝毫没有烟雨纷纷的诗情画意之感,只有昏黄的天空混合着潮湿沙尘的味道。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回茫崖去。
走的越远,越是想念。
外面的世界很热闹,却总让人睡不着。
止戈城也是个少雨的地方,可是冬天山上的积雪久久不化,冷得让人寂寞。
还好他一直都是个很能忍受寂寞的人。
如果他没有体会过不寂寞是什么感觉的话。
茫崖的清晨有糖瓜糖枣糖包的吵闹,走出门的时候阿青会默默地给他披上外袍。
贺铨在劝说顾听寒教他练刀的时候不要太过严苛,宋娘子捧着一盆花说要给江无妄送到陵墓去,韩夫子则因为他昨日又逃课而横眉冷对,杜大爷笑容鸡贼地塞给他一盒沉卓刚带回来的名贵糕点。
江景明闭着眼睛,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想念他们所有人。
此时又想到宋娘子低声浅唱的那首词,词中潜藏的千万种思绪,果然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懂得万一。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江景明想着心事,睡意渐渐席卷上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敲打檐上砖瓦,连密的声响。
窸窸窣窣,像是有蛙虫在草间穿行。」
「」
江景明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对,还有别的声音。
是脚步。
厚底的官靴踏水的脚步,训练有素,整整齐齐。
「开门!」
像是要回应他的猜测,木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大力砸门的动静。
江景明迅速翻身起床,推了一把身边还在鼾睡的陆昭。
陆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睡在柴房里的老周和大娘出门的声音0
「来了来了!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呀,催命来了?」
大娘一边抱怨,一边淋着雨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这雨下的,还真是要了命了。」
她淌着院里的积水走向门口。
江景明和陆昭对视一眼,立刻提刀,压低脚步,从门缝向外看去。
门口的木板一被拿下去,就有一大队人冲了进来,他们手上都举着油布火把,雨水浇不息,将不大的小院照得分外亮堂。
「神都卫!」
陆昭死死压着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神都卫查案,今夜见过什么可疑人物没有?」
领头的神都卫横剑直立,目光如刀,吓得大娘手足无措地退到角落里。
老周咳嗽了一声,从柴房里走出来。
他打了把破烂的油伞,替她挡了雨,也挡住冰冷的问询。
「各位大人,我们老两口今夜一直在家,未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
神都卫手中的剑出鞘半寸,雨滴打在剑刃上,溅起水花。
「大人!真的没有。」
老周摇摇头,一口咬定。
他其实隐约能猜到那几个留宿的年轻人,个个都来历不简单,可是他们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豁出命去,也不能出卖。
「好。」
神都卫冷冷地横扫一眼,指了指锁着的堂屋房门。
「你们倒有意思,有屋子不睡,偏要睡柴房?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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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刚露出犹豫的表情,神都卫就冷笑一声。
手下的人立刻冲上前来,一脚踢开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大娘推开老周的伞,跌跌撞撞跟上他们的脚步。
她隐约已经察觉到这群身穿官服的人物来者不善,也知道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却无力阻止。
大娘屏足了力气,准备大声叫他们快逃,但在门板塌陷的瞬间,她和神都卫们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堂屋里除了一张摆在正中的饭桌之外空空如也,里屋的床褥也没有一丝皱褶,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一毫有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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