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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阶梯尽头,那个人影终于动了。
他穿着一身暗金龙袍,沿台阶缓缓上行。袍角拖过地面,黑油便自行凝成一块块方砖,铺在他脚下。每走一步,砖面浮出朱红字迹,像一道道刚写好的圣旨。
那张脸,和何雨柱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活气,嘴角挂着一抹端着架子的笑。
林建兰握住何雨柱的衣角。她手里的铜钥烫得发红,指腹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泡。
何雨柱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烫就松手。”
“我不松。”林建兰看着他的背影,“钥匙是咱们一起拿到的。”
通讯器里传来李怀德急促的呼吸声。
“柱子兄弟,别让他上来。紫禁城下面埋的不是灶火,是旧朝的贪欲本源。它能把人的念头放大,再用那点贪念锁住人。”
“你怎么知道?”
那头停了片刻。
“我查过旧档。”
“查到了什么?”
李怀德没接话。通讯器里只剩杂音。
何雨柱把这笔账记下,抬眼看向阶梯尽头。
龙袍人已经走到近前。
他的靴底踏上地面,周围的空气立刻沉了下来。轧钢厂大幕上的画面晃了几下,黑气从幕布边缘漫开。远在厂里的工人们纷纷捂住胸口,有人扶住桌沿,有人被压得弯下了腰。
“何雨柱。”
龙袍人用一种尖细的腔调开口,字字拖长,听着像戏台上的太监念旨。
“你终于肯来见朕了。”
何雨柱看了看他。
“你先把自己脸上的油擦擦,再谈见驾。”
龙袍人的笑意顿住。
“朕乃真龙灶君,是何家窃取大清气运孵化出来的本源。你不过是朕投放在现世的容器。你有的一切,都是朕赐的。”
他抬起手,掌心多了一卷明黄诏书。
《御膳房总灶禅让诏书》。
诏书上写着何雨柱的名字,末尾盖着一方深红印章。印章落下的刹那,几道红色龙脉锁链从卷轴里钻出,猛地缠住何雨柱的肩膀、手臂与腰腹。
锁链收紧。
系统面板接连弹出警告。
【检测到命纹强制绑定。】
【目标试图夺取零号农场权限。】
【现世命元遭到锁定。】
“跪下接诏。”
龙袍人居高临下,声音压过了整条街。
“献出农场,献出两万工人的命元。朕以此重塑龙脉,恢复大清气运。你们这些臣民,还能继续替朕烧火做饭。”
黑气从阶梯一路涌出,轧钢厂大幕上只剩模糊的人影。
第一食堂里,马华咬紧牙关,双手抵着灶台。胖子和韩为民一左一右顶住灶门,谁也不敢松手。九口锅里的火苗被压得忽明忽暗。
刘海中刚从泥水里缓过劲来,一见龙袍和诏书,立刻眼睛发亮。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大茂正扶着放映机,听见这声,差点把机器摔了。
“老刘,你这腰比工会的红旗还会弯啊!”
刘海中没理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却还不忘摆谱:“都跪下!见了圣旨还不行礼,这是大不敬!”
没有人跟着他跪。
可黑气一压,许多人还是站不直身子。几个年轻工人扶着桌子,脸色发白。有人看向大幕,眼里第一次露出惧意。
龙袍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看见了吗?他们心里还认朕。”
何雨柱任由红锁链缠着,没去挣。他侧身把林建兰护得更严,随后抬起右手。
“系统,全功率扫描。”
白光从他掌心亮起。
许大茂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放映机镜头,对准黑气深处。
“柱爷要验货了!各位把眼睛擦亮,别给假货磕头磕出工伤来!”
扫描光幕穿过阴霾,直接投上轧钢厂的大幕。
龙袍人察觉不对,手掌一翻,诏书上的印章立刻放出红光。
“放肆!朕乃天命所归,谁敢窥朕真身!”
何雨柱没搭理他。
大幕上的检测结果逐条亮起。
【龙袍材质:旧裹尸布。】
【缝合材料:死黄鼠狼皮、长毛臭豆腐、霉变棉絮。】
【袍面金线:铜丝外包油垢。】
【“真龙气”来源:百年化粪池沼气,混合腐败油脂挥发物。】
【诏书材质:旧账纸浆压制,红印含工业染料。】
【目标判定:封建迷信有害垃圾。】
大幕前安静了一息。
接着,厂区里爆出一片笑声。
有人捂着肚子蹲下,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连被黑气压弯的人也抬起了头。
“化粪池里熏出来的真龙气?”
“那岂不是屎龙?”
“老刘,你磕头磕得真及时,认祖宗的速度够快!”
刘海中把头抬到一半,僵在那儿。他看向自己刚才叩过的泥地,脸色一点点涨红。
许大茂拿起大喇叭,声音传遍厂区。
“最新消息!刘海中同志积极响应封建号召,主动向化粪池行礼,充分展现了他对臭水沟的深厚感情。咱们应该给他颁个牌子,叫‘沼气总管’!”
“许大茂,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系统比你有文化。”
工人们笑得更响。那些笑声穿过大幕,涌进阶梯深处。龙袍人脚下的黑砖开始松动,红字一行行褪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
“胡言乱语!朕的龙袍怎么可能是死人裹尸布!”
何雨柱抬手指了指大幕。
“上面写得清楚。你要不服,自己看看。别光会让别人跪。”
龙袍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伸手扯下肩头的衣料。衣料撕开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发黑的骨节。更多手臂从袍子下面伸出来,指甲上挂着腐肉与纸屑。
龙袍寸寸裂开。
那张何雨柱的脸也被撕成两半,露出后面层层叠叠的太监脸。它们挤在一个躯壳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张嘴嘶叫。
数十张嘴同时发声。
“你们敢笑朕!”
黑色阶梯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腐肉和骨灰从里面涌出,混在一起,汇成一桌阴森的“满汉全席”。残肢拼出的多头怪物张开大口,裹着油烟与腐臭直扑何雨柱。
“都给朕陪葬!”
黑雾越过阶梯,冲向四九城。
林建兰的铜钥烫得更厉害。她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按住何雨柱的手背。
“当家的,家里等你回去吃饭。”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
“等我。”
他转向通讯器。
“马华,九灶开足。”
“师父,火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掀开锅盖,别省柴。”
马华应了一声。
第一食堂里,九口灶门同时打开。胖子抄起柴火塞进灶膛,韩为民和几名工人轮番压风箱。马华守在正中那口锅前,手背被灶火燎红,也没退一步。
锅里火焰猛地窜高。
白金色的锅气穿过地下管道,沿着旧灶残留的黑线一路冲向紫禁城方向。
何雨柱展开绝对剥夺领域。
黑色阶梯停住,怪物扑来的动作也被定在半空。何雨柱抬手取出原始空白页,以极阳火种落笔写下八个字:
【人民当家,不吃封建残渣。】
金字落成。
红色龙脉锁链瞬间崩断,化作黑油滴落在地。何雨柱握紧旧菜刀,白金火龙从身后盘旋而来,缠上刀身。
多头怪物怒吼着挣脱领域,腐肉宴席铺天盖地压下。
何雨柱迎着它踏出一步。
“你要百姓的命,问过百姓答不答应吗?”
工厂大幕前,两万名工人一齐站直。
马华放开风箱,大声喊道:“师父,火来了!”
白金火龙穿过地面,直撞刀锋。
何雨柱腾身跃起,空间切割沿着刀刃展开。
第一刀劈开怪物正中的龙袍残片。
第二刀斩断缠绕它身体的黑色锁链。
第三刀落下时,白金火光正好吞没那些太监脸。
轰!
多头怪物从中裂开。腐肉、骨灰和那桌阴间宴席一起飞散,落地之前便被火焰烧成灰烬。
黑色阶梯从上到下接连崩塌。
紫禁城方向的阴云被白金火龙冲开,残留的黑气退回地下,沿途一盏盏宫灯熄灭。最后一声闷响传来,阶梯彻底陷入地底。
大幕上的画面重新清晰。
工人们先是愣住,随后欢呼声骤然炸开。
“柱爷赢了!”
“黑灶完了!”
“咱们的饭,咱们自己做主!”
第一食堂里,马华放下风箱,一屁股坐在地上。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转头看见韩为民还扶着灶台,便笑骂了一句:“行了,没让你站成门神。”
林建兰掌心的铜钥恢复了常温。她把手放到何雨柱手里,低声道:“回家吧,雨水还等着呢。”
刘海中还跪在地上。
他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大幕,终于撑着膝盖站起来。刚才那一声“万岁”像还挂在耳边,他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能找出一句官话。
许大茂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老刘,别怕。只要你以后继续好好干活,化粪池那边不会追着你认亲。”
刘海中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众人忙着收拾残局时,何雨柱在黑阶余烬中看见铜钥微微一颤。
一滴纯黑色的血从钥匙尖端落下,砸在地上,转眼化成一张泛黄的内部调令。
纸上印着红星轧钢厂的章,日期是五十年代。
何雨柱弯腰捡起。
调令只有几行字,最下方那栏写着:
【献祭人:李怀德。】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叹息。
李怀德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样沉稳。
“老弟,你终究还是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何雨柱盯着那几个字。
“李哥,你在哪儿?”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放下了话筒。
紧接着,轧钢厂方向传来震动。
许大茂抬头,手里的放映机画面突然全黑。第一食堂九口灶的火苗同时弯向同一个方向,锅里的水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的窗户亮起深红色的光。
那光越过屋顶,直冲夜空。
系统面板猛地弹出血红提示。
【检测到终极源头。】
【权限级别:未知。】
【目标位置:红星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何雨柱握紧那张调令,望向厂区。
办公室里,有人敲了三下桌面。
咚。
咚。
咚。
然后,李怀德的声音从整座轧钢厂的广播里传出:
“柱子,进来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