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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男撕了封条推门进去,院子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花还开着,石桌上的灰又厚了一层。
他走到玻璃浴室里,站在那面大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四面都是玻璃,晚上开着灯,这里亮得没有死角,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
韩相国当年装修这间浴室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这样的死法。
他退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面书柜。暗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看了一遍。没有脚印,没有灰尘被扰动过的痕迹,连水渍都没有。就好像那个暗室从来没有人用过一样。
李正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出书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墙很高,墙头上没有攀爬的痕迹。
院门是木头的,门闩是铁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走到院墙外面,蹲下来看墙根,看了很久。青苔是完整的,没有踩踏过的印子。
他又走到后门,后门锁着,锁是好的,没有拧过的痕迹。
这个人不简单!
李正男站起来,心里在想。普通的小偷不会知道这里是韩部长的家,也不会知道暗室在哪里,更不会把暗室里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还把所有痕迹都抹掉。
他又去了城东,城东那个院子他已经派人搜过了,自己也去看过一趟。
那是韩相国养那个年轻姑娘的地方,院子不大,两间平房,院墙不高,墙上爬着藤蔓。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还保留着那天早上的样子。
床铺被翻开,被子堆在一边,枕头掉在地上。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灯泡已经烧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那个瓷花瓶,花瓶还在,里面的绢花被碰歪了。
他伸手把绢花扶正,发现花瓶底部有一圈浅浅的水渍。
他拿起花瓶翻了翻,底下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花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石缸,缸里的水已经浑了,上面漂着几片枯叶。
他蹲在石缸旁边,看着水面。水很静,没有波纹。
他站起来,走出院子,站在巷口。巷子里很安静,早上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几个小孩在巷口追跑,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李正男回到车里,坐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李正男在脑子里反复想,高丽最近到底得罪了谁。
德?不可能。德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樱花国?南边?他们乐见其成,但不会亲自出手。
华国?华国倒是有动机,但他们有这种能力吗?
李正男对华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贫穷、落后、情报系统薄弱,连自家的情报人员都保护不了。
他不相信华国有能力在平壤市区连续暗杀三个高层,还能嫁祸给别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管是谁干的,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证据,证明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德干的。
他需要线索,需要目击者,需要任何一个能让他继续查下去的突破口。
他把司机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司机点了点头,发动车子,朝情报局的方向开去。
李正男回到局里把高丽最有经验的三位法医都叫到了情报局的停尸房。
三个人分别对韩相国的尸体做了独立检查,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正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等最后一个法医推门出来,他站起来迎上去。
第一个法医摘下口罩,“瞳孔散大,四肢发绀,嘴角有干了的白沫。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心脏骤停,应该是酒后服用过量药物导致的。”
第二个法医把检查记录递给他,“我查了两遍。血液样本里没有常见的毒物反应,胃内容物也没有异常。初步判断是心衰。不过,那种药物本身就会让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加上酒精的作用,很容易诱发心脏骤停。尤其是他这个年纪,身体本来就有底子病。”
第三个法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在军部干了快二十年。
他站在停尸房门口,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半天,看着李正男,“我做了几十年的尸检,不会看错。韩部长的死因很明确,酒后服用过量助兴药物,导致心脏负荷过重,骤停死亡。身上没有外伤,没有针孔,没有勒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从医学角度讲,这是一起意外。”
李正男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是同一个结论?”
老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三人的检查方法不同,结论是一致的。如果你要问有没有他杀的可能性,我可以告诉你,没有。除非有人能隔着空气让他心脏停跳,否则从医学上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李正男没有再问。
他把三位法医的报告收好,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他回到桌前,把朴成哲、金昌勋、韩相国三个人的卷宗摊开,一份一份地看。
三个人,死法不同,现场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死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线索。
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他停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继续查。所有相关的人,一个一个过。暗室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