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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月光倾泻而下,将荒野小路照得一片清冷。
一匹半灵马正奋蹄疾驰,在寂静的夜里踏出急促的回响,惊起草丛中几只夜鸟。
马背上,江福安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如同夜鹰般锐利,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
他的右手指缝间早已扣好了数张一阶中品符籙,提防着可能从黑暗里扑出的袭击。
忽然,他耳廓一动。
前方,传来了另一阵马蹄声。
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变得清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逼近。
江福安心头一动:「难道是石头?」
他手腕轻轻一抖,缰绳收紧,身下的半灵马打了个响鼻,奔跑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片刻,一个模糊的黑影自月夜笼罩的远处疾驰而来,轮廓迅速变大丶清晰。
随着距离拉近,那熟悉的骑姿让江福安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是石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马上的人也认出了他,传来一声惊诧呼喊:「爹?!您怎么在这儿?」
江福安自然不能提自己知晓他受伤之事,只是带着关切的语气:「爹看你天黑了还没着家,心里不踏实,怕你在外头遇上危险,就顺着路出来寻寻看。」
这话说得石头脸颊一阵发烫。
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山洞中与白岚缠绵温存,父亲却在这荒郊野岭焦急寻找,愧疚之情顿时涌了上来。
他赶忙驱马靠近,语气带着歉意:「让爹担心了。孩儿路上确实遇到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并无大碍。」
江福安闻言,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追问道:「什么麻烦?仔细跟爹说说!」
石头略一迟疑,除了与白岚之间那不足为外人道的肌肤之亲。
他将遭遇往生会杀手埋伏丶死斗丶直至被白岚所救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江福安听得面色越来越沉。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开门做生意,竟会惹上「乾坤阁」这等盘踞整个青云大陆的庞然大物!
待石头说完,他沉声确认:「你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你可曾与乾坤阁的人有过冲突?」
石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回答:「没有。自从灵符阁开业,我大多数时辰都待在坊市里头。
「您也知道,坊市内有铁律禁制动武,我从未与人交手。」
这就怪了————
江福安眼中疑惑更深。
按常理,乾坤阁既然能将生意做遍大陆,行事总该有些章法顾忌,岂会如此肆无忌惮丶动辄买凶杀人?
若都这般作为,仇家怕是早已遍天下了————
他再次追问:「那你再想想,近来可曾与其他人结仇?特别是那些来历不明之人?」
这次,石头没想太久,便点头道:「有!大概十天前,我回清露山,路上发觉有人鬼鬼祟祟尾随。我「观其行迹,十有八九是想寻僻静处下手劫财的散修。
「便没与他废话,寻个机会先下手将他料理了。」
「直接杀了?」
江福安眉头皱了一下:「就没先擒下,问问为何跟踪你?」
他早就察觉,自己这个儿子出手颇为狠决。
除了那个胸脯丰腴的女修,但凡落在他手里的,没留下过活口。
此事也谈不上对错,因此,他之前没有特意的纠正。
石头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当时只觉此人意图不轨,危险近在眼前,便没多想。」
虽然没有询问,但江福安已经有了猜测。
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乾坤阁派来的探子。
他想起灵符阁还在王家手中时,乾坤阁就曾暗中接触,挖走了王家那位符师夏青山。
当时他也思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江家的符师是自己和祥谦,根基在此,绝无被挖走的可能,便未深究。
没料到,这乾坤阁行事,竟阴狠至此!
「爹,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这灵符阁还要继续开下去吗?」
石头语气中透出忧虑,生意刚有起色,就惹上这等麻烦,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江福安一时也难有万全之策。
他沉吟半晌,决断道:「这样,你先回清露山。回去后和你四弟一起,把家里守好,提高警惕。
「尤其是要警惕那位新加入的丹师,莫要全然信任。
「坊市这边,爹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形再做计较。」
店铺里还积存着不少符籙,更重要的是儿媳还在那里守着,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一趟。
「您一个人去?那太危险了!」
石头闻言,脸上担忧之色更浓,生怕乾坤阁的人对父亲不利。
江福安却不在意,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无妨。爹几乎没在灵符阁露过面,他们不识得我。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人想对爹下手,只要来的不是筑基修士,爹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
说这话时,他眼中有一道寒光闪过。
他兼修法体,身上更备着近百张各类符籙。
更何况,他还有两百余年的寿元打底,关键时刻,「燃血咒」便是搏命的底牌。
真要拼起命来,即便面对十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围攻,他也自信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把握。
石头见父亲神色坚定,深知他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而且他向来信服父亲的判断。
于是压下心头不安,点了点头:「那孩儿先回去了。爹,您千万小心。」
「嗯,去吧。路上也莫要大意。」
江福安叮嘱道。
石头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催动坐骑,朝着清露山方向继续驰去。
江福安目送着儿子的背影融入月色,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调转马头。
但他并未急着赶路,反而放松了缰绳,让马匹以小跑的匀速前进。
此刻距离月灵坊市清晨开门还有一段时间,去得太早也是在外乾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当江福安抵达月灵坊市时,坊市内已是人来人往,喧嚣渐起。
他随着人流缓步而入,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扫过街边店铺和往来修士的面孔。
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
然而,当他经过乾坤阁时,目光却微微一缩。
只见朱红大门紧紧关闭,门口更无半个接待的侍女。
竟未营业?
他心中微讶,脸上却未露分毫,继续朝着自家灵符阁所在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灵符阁的木板门已经打开,一个面生的青衣侍女正拿着笤帚,仔细清扫着门槛前的尘土。
见到有客走近,侍女立刻停下动作,脸上绽开亲切笑容,脆生生道:「前辈里面请!本店符籙品类齐全,价格绝对是坊市最低,质量上乘,包您满意!」
店铺内,正在柜台后整理帐目的王昭云听到门口动静,抬头望来。
一见是江福安,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爹?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从柜台后绕出。
江福安见儿媳安然无恙,心下先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便是对方也遭了毒手。
他语气平常地应道:「石头今日有些旁的事,脱不开身,我替他送些新制的符籙过来。
「昭云,你随我来一下,有件事与你交代。」
说着,他便径直走向店铺内侧通往二楼的木梯。
一楼人来人往,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昭云敏锐地从公公平静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二楼用作库房的小间内,江福安反手将木门关严,这才转身,语气变得严肃:「昨日下午,石头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劫修埋伏,受了些伤。」
「什么?!」
王昭云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惊骇:「石头他伤得重不重?昨日他竟然也被袭击了?」
「你放心,不算重,休养些时日便好。」
江福安先宽慰了一句,随即捕捉到儿媳话中的异样:「也被袭击?昭云,你这话是何意?
「昨日除了石头,还有谁遇袭?」
听闻道侣伤势无碍,王昭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语气轻快回应道:「昨天下午,在坊市外,乾坤阁的管事被人暗杀了!」
「死了?!」
这次轮到江福安大吃一惊,他急忙追问:「死的可是一个叫赵临兰的女修?」
「正是!坊市里都传遍了,就是姓赵。」
王昭云点头确认,随即疑惑地看着公公:「爹,您认得她?」
江福安没有立刻回答,消息来得太突然,他脑子有些乱。
昨天坊市外,竟然如此混乱?
赵临兰,买凶杀石头的主使,在昨天同时被人杀了!
是这赵临兰平日作恶太多,终于惹上了硬茬子,被仇家报复了?
还是说————这里面有别的蹊跷?
最关键的是,这事会不会波及到江家身上?
「爹?您怎么了?」
王昭云见公公怔怔出神,脸色变幻,忍不住轻声唤道。
江福安回过神,略一思忖,觉得此事需让儿媳知晓内情,也好有所防备。
他便将赵临兰通过「往生会」买凶欲杀石头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昭云先是震惊得瞪大了眼,随即脸上涌起愤慨之色:「这赵临兰,心思竟如此歹毒!
「生意场上公平竞争不过,便使这等阴损毒计!
「怪不得会被人当街刺杀,真是死有余辜!」
江福安没有附和儿媳的愤慨,他思绪飞快运转,思考着江家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他原本打算来坊市后,便让灵符阁暂且关门歇业,以避开赵临兰可能的后续报复。
可如今赵临兰已死,这关门似乎已无必要。
但他心中仍有隐忧。
赵临兰之死,会不会引发乾坤阁的调查?
若查到他江家头上,哪怕只是怀疑,也是天大的麻烦。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儿媳,吩咐道:「昭云,你将赵临兰遇害的详情,仔细地跟我说说。
王昭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具体的我也没亲眼看见,都是昨日下午坊市里传开的,我听了不少。
「据说,下手的是个独行女修,实力极高,虽是炼气后期,却一击便取了同样是炼气后期修为的赵临兰性命!
「更惊人的是,事发后,乾坤阁一位筑基修士带着近十名炼气后期护卫立刻追杀。
「那女修竟能在重重围堵中成功脱身,还反杀了追兵中的两人!」
她说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钦佩与畅快,对那位替她报了仇的神秘女修好感大增。
江福安听得心中也是一凛。
炼气后期,从筑基修士带队围剿中逃脱,还反杀两人————
这实力,绝非寻常人能达到。
同时,他也察觉到一个问题:
乾坤阁在月灵坊市明明有如此多高手,赵临兰为何舍近求远,通过「往生会」来对付石头?
若说是怕乾坤阁亲自出手,坏了名声。
那找往生会岂不是更易留下把柄丶传扬出去?
毕竟劫修组织可不会替她保守秘密。
江福安思索良久,一个推测渐渐清晰起来:「看来,买凶杀石头,很可能只是赵临兰个人的决定,乾坤阁或许并不知情。」
最初听闻乾坤阁为生意竞争便下此毒手时,他就深感不解。
这等行径,绝不像一个能将商铺开遍大陆的庞大组织应有的作风,否则早该仇家遍地丶寸步难行了。
得出这个结论,江福安顿时放下心来。
赵临兰既死,她个人的恩怨多半也随之消散。
乾坤阁今后,很可能只会将精力放在调查杀害赵临兰的真凶上。
他神色缓和下来,看向儿媳,叮嘱道:「昭云,既然赵临兰已死,此事或可告一段落。
「店铺照常经营即可,但你独自在此,仍需多加小心。
「待石头伤势痊愈,我尽快让他回来帮你。
,「爹,您放心,我会当心的。」
王昭云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坊市内有钱家维持秩序,只要不离开坊市范围,安全尚有保障。
而且公公此次特意冒险前来告知消息,这份关怀让她心中感动。
江福安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下了楼。
走出灵符阁,他并未径直朝着坊市出口而去,而是朝着散修摆摊区域而去。
既然来了坊市,正好去那边转转,打听一下宁致远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