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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处,梧桐下。
一老者,一青年,席地而坐。
看着杯内橙黄透亮的酒水,张武陵没有任何犹疑,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润滑,并不刺激,相反香气冲鼻,甘香可口,让人喝了一杯还想继续再喝。
而山人见状,只是微微含笑,毫不吝啬,再次给张武陵倒满。
张武陵将三尸的事暂且放下,并不着急去除,相反趁此机会,与山人闲聊起道法来。
这山人不知何身份,言语虽然不多,但每每指点起来,微言大义,竟比那美酒还要醉人心神。
喝着酒,论着道,逐渐地张武陵感觉有点上头,开始晕晕乎乎,意识也渐渐朦胧起来。
随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昏睡过去,躺在梧桐树下酣眠起来。
张武陵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人,穿行在一片古老的密林之中。
这林子很大,不知边际,树根虬起,宛如木龙盘踞在地上,头顶更是一片巨大的树冠,浓荫蔽日。
好在张武陵身手不凡,在这林子里兔起鹘落,换作一般人来,当真是寸步难行。
林子里不知方向,就这么猿猴似的乱窜一阵,竟然来到了一片黑乎乎的沼泽。
沼泽腥臭无比,树木枯死,居中还有一怪虫。
这虫上半身像瘦小裸童,腹部以下却拖着肥大的多足虫身,嘴并不长在脸上,而是沿胸腹裂开一条纵口,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怪虫的一瞬间,张武陵就感觉浑身的不适,好像精气神都在流失。
斩了此物!
念头一起,张武陵动作极快,纵身一跃而出,剑指凌空一刺,丹剑激发,射出一道剑气。
那剑气瞬间贯穿了怪虫的脑袋,巨大的身躯砸在了沼泽内,溅起一片污泥黑水。
然而就在张武陵以为成功之时,身体竟然更为虚弱,那被洞穿脑袋的怪虫竟又重新立起,伤口被黑泥般的东西覆盖,迅速恢复。
眼见那怪虫袭来,张武陵再次使出丹剑,一招迎风掸尘,意图将其一分为二。
可剑气冲去之后,那怪虫腹部的口腔张开,竟将剑气咬住吞噬。
“咦?”
张武陵见状,不再使用丹剑,而是施展清微雷法。
雷轰电击,将那怪虫轰成了焦炭,可是下一秒对方又从沼泽之中爬起,伤势恢复如初。
“什么怪物?!”
张武陵施展手段,雷法丹剑,金光太极,甚至丹噬奇门,虽然每次都能轻易斩杀怪虫,可马上这怪虫又会满血复活。
怪虫实力不强,但这杀不死的能力,当真是令人头疼不已。
起初,张武陵以为是这片沼泽的原因,将这怪虫引到了其它地方斩杀。
可后来才发现,这怪虫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化为恶沼。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可是张武陵发现,自己每杀一次怪虫,那怪虫复活一次,自己的身体似乎就会虚弱一分。
莫非这怪虫是杀不死的?
还是说自己的方法不对?
张武陵没有再随意出手灭杀怪虫,而是跟其游斗观察起来,思考对策。
忽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太玄镬汤,煮而死矣……”
这声音十分耳熟,如同洪钟大吕,顿时让张武陵有了一丝明悟。
看那怪虫嘤嘤怪叫冲来,张武陵施展金光咒,化作了一道流金绳将怪虫给束缚住,并施加雷法,令其动弹不得,再以太极阴阳二气为囚牢,死死将怪虫捆在原地。
“我有宝药精气神,千锤百炼证仙真,修来金丹参造化,炼得此身无垢尘。”
随着偈语道出,张武陵眉心之处,冒出一缕毫光,随即有所感应,一团金光飞出,悬在了那怪虫之上。
金光照下,怪虫嘶嘶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令人头疼发昏。
张武陵不为所动,身体浮空,下方阴阳图托底,虚空盘坐,姿势竟然与外界洞窟老君像一模一样。
没有激烈的打斗,张武陵盘坐于空中,不再去看怪虫,此刻他仿佛有了第三视角,眼前世界截然不同。
一道道天地间的炁息,在眼前好似蜉蝣一般游动着,美丽而又奇幻。
唯有中心处,有一团黑雾,令周围的天地灵炁避散不及。
张武陵心念一动,一团金光浮出,飘在了黑雾上方,金光洒下化作了一个罩子,将其罩在里面。
那些金光化作了金焰,开始灼炼这团黑雾。
黑雾扭曲挣扎,但金光罩纹丝不动,周围天地间游走的灵炁,也一点点朝着金光聚拢。
没错,张武陵要炼化这团黑雾,而这团黑雾在外界自然便是那三尸怪虫。
寻常修行之人,斩去三尸,如同动手术将自身不好的肿瘤切去。
但张武陵却发现,所谓三尸,其实与自身同根同源,正邪两面,善恶一体,利害相生,并不一定需要“斩”去。
若说三尸是欲,但人本就有欲,此乃根性。
根性一除,欲望消解,但是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张武陵的方法是,炼化三尸,变阴为阳,去邪返正,从后天人身恶性,返回先天纯元本性。
若要总结的话,大概就是:
尸非外邪,乃吾阴滓;斩之伤本,纵之害真。惟以元神为火,真炁为炉,炼阴返阳,使情归性,使欲归真,三尸不斩而自化。
而此时,张武陵不曾发觉的是,一缕仙缘从体内飘出,钻入了那三尸虫之中。
一时间,那三尸怪虫扭动得更厉害了,身形剧烈地变化起来,身上的污浊之气迅速消融,丑恶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了金色的龟裂纹路。
不知过去多久,三尸虫已经不动弹了,躺在地上,身上的污浊已经消失,地上也没有涌出黑沼。
咔嚓——
突然,一声脆响,尸虫的皮肤裂开,一对彩色的蝶翼破茧而出。
那蝶翼并非真实,如光似焰,若虚若实,玄妙不可分辨。
随后蝶翼振动,一个婴儿模样的童子从尸虫的躯壳中飞出,蜷缩四肢,闭着眼睛,好像正在沉睡。
脱胎羽化!
随着羽化成功,那三尸虫的躯壳,开始干枯剥落,最后化作一团灰烬消散于人身天地。
此时玉京山顶,梧桐树下。
山人观察到张武陵的变化,忍不住抚掌畅笑:“好好好!炼三尸羽化功成,仙道在前,蜕凡归真,妙哉妙哉!”
山人似乎欣喜不已,端起酒杯连喝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