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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笑容，是俞白千百年都未曾改变的面具，即便此刻正被她精心教导的未来帝王质疑，也没能叫她的表情出现半丝皲裂。
“说完了？”
“...”
经历了激烈情绪波动后的洛瑾瑜，此时正剧烈的喘息着，这些情绪在他的心底压抑了许久，久到他好不容易说出后，脑子里空荡荡的，其余什么都说不出了。
“倘若皇室之子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如今堪比智者的心智是从何处而来？你是我的弟弟，瑾烽同样也是，自然，瑾桦也是。当年没能护住他，是我这辈子最难放下的心结，你到底懂不懂，对于你们而言，皇城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们兄弟之间的亲情，早已被你们身后的势力强硬的割断了，我建议瑾烽去大漠闯荡，是希望他能张开他的翅膀飞往更高远的天空，而不是像瑾桦那般，还未张翅，便死于权谋。”
“皇姐...可瑾烽还那么小，若是大漠发生变故，他该如何？”
“那、也是他的命。”
委托者既然要一个盛世繁华，那便只得牺牲这些背靠权势的皇子，世间之事大多不可兼得。
“所以，母妃的死，也是命？”
“是，也不是。”
“何意？”
“不是她的命，是你的命。”
看着洛瑾瑜眸中那无可抑制的痛苦，俞白脸上的笑容竟忽然变得甜美，如同那盛开在地府彼岸的曼殊沙华，甜腻诱人、却又夹杂着无尽危险，此时的俞白，分明是个邪神。
“其实你母妃也不亏，若不是瑾桦的年纪小，我当初是有些想选他的。不论她是受了何人挑拨，她确实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不然，我不会如此精心为你打算。”
在原本的世界中，洛瑾桦便是下一任皇帝，虽是个傀儡，却也有着极好的韧性，若是好生教导，也未尝不可担下重任。
那林家虽为世家之首，可若她多费心也不是不能削弱，可谁叫，她更欣赏洛瑾瑜身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反骨呢？
“可我从始至终都不想要你们给予我的东西！”
“傻孩子，谁叫你不够强大呢？”
俞白将手放在洛瑾瑜的脸颊上面，轻轻地抚摸着他已然被逼得通红的眼角，眸中荡漾的是难得一见的怜悯。
因为你弱小，谁都能给予你他想给予的，哪怕这东西与你而言、毒如蛇蝎。
又看了洛瑾瑜一会儿，俞白才退后两步，拍了两下手，这两声清脆的声响在只有二人的殿内很是明显。
可紧接着，原本毫无声响的房梁处就蹿下了两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侍卫，一声不响地对着俞白单膝跪下，等待着她的命令。
“他们是？”
俞白说的对，身为皇室子弟怎可如同寻常之人那般，洛瑾瑜的悲伤与痛苦紧紧持续了片刻，他的软弱好像从未存在过，此时他的眼神中已满是坚韧与沉着。
“他们守候我有一阵子了，用着还算不错，今日我便将他们送与你，也免了我|日后挂念你在宫中遭到暗害。放心，既是送你，他们的主子便只有你一人。”
看着两个蒙着面也难以消减浑身杀意的暗卫，洛瑾瑜没有立刻回话，反倒抿起了唇角。
“怎么，你是看不上眼吗？”
“不是，皇姐身边的人是我见过训练的最好的人，只是...这位，怕是一生只会认一人为主。”
听了他的话，俞白以为他只是寻了个理由推脱，可当她与洛瑾瑜所指的那名暗卫对视之时，却瞬间收敛了自己原本漫不经心的心神，盯着这人看了半天才又朝着洛瑾瑜温婉开口。
“是皇姐做事太过随性了，这一个你先带着吧，至于那另一个，后日我整顿好府邸之后，再给你送过来。”
“多谢皇姐...”
“怎么，有事就说，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与俞白接触了这么久，洛瑾瑜可没直愣到没看出俞白从刚才起便稍蹙起的眉心意味着什么，想来在他走后这暗卫是要受些苦头了，可不知为何，自从刚才与他段瞬间的一个对视之后，他竟是有些不忍如此忠心被践踏。
“我知不该多问皇姐的事情，可二弟还是想请您，勿要因此将他弃置不顾，如此程度的忠诚最为难得。”
“瑾瑜，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该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心神。父皇已因我对你的看重而在考量你了，可别将这一手好棋给白白糟蹋。...你长大了，皇姐在宫|内已经帮不上忙了，日后在朝堂之上可要小心行|事，你的仁义与聪慧，是你最大的武器，保重。”
“皇姐...被厌弃的，是我吗？”
“不要多想，只是下次见面要等上许久，想多嘱咐你一番罢了。走吧，记得好好孝敬母后，她将来倚仗的是你，不必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二弟告退。”
看着俞白面上无懈可击的浅淡笑意，洛瑾瑜知道这是皇姐要与他保持距离了，而且与他之前的赌气不同，心底顿时升起的难以斗量的悲痛，可心中越是沉重，洛瑾瑜面上却越是正常，他看向俞白的目光依旧温顺，只是少了原本隐匿于其中的戾气。
原本洛瑾瑜以为，俞白不再逼|迫他之后，他会开心、会自在，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不由再次发觉自己低看了他的皇姐，她这分明是...叫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如若他面对父皇的考量表明自己不想成为储君的态度，他确实是抵抗了几年来俞白对他的强横，可他，不会这么做。
她现在是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野心，叫他自愿接下将来天下万民的重任，他那不慕权力的心，已经在争斗中变了模样。
洛瑾瑜一边走在回宫的路上，一边奋力的扯出一道笑容，即便这笑容僵硬的难看至极。
他想，他即便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恐怕也读不懂皇姐的心思。原本以为皇姐的手腕强硬便是她最强大的地方，可如今看来，她分明是更会算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