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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斩杀妖兽，为何不见踪影？连妖丹都未曾取走？
仲茂仙快步上前，蹲在尸身旁，视线落在妖兽胸口。皮肉虽已焦黑，却看不出半点被剖开的痕迹。
妖丹藏在妖兽心窍之中，日夜受妖血温养，是一身修为精华所聚。猎妖而不取丹，如同猎户猎鹿不割茸，商人获利不收银——不合常理，更不像一个缺钱到连妖丹都买不起的人会干的事。
他眉头越皱越紧。
便在此时——
“沙沙——沙沙——”
远处传来脚步声。
混着一阵怪异声响，似皮肉擦过山石，缓慢而沉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上拖行。
仲茂仙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短剑，身形一闪躲到树后。
还有妖兽？
他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声响来处。雾气中，一道巨大黑影缓缓浮现。
黑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是我。”
声音平静。
仲茂仙一怔。眯眼细看，才辨认出那道身影。
是许舟。
许舟从雾中走出，衣袍破碎，溅满暗红血渍，腰间伤口草草包扎，渗出血痕。他单手拖着一头巨大妖兽，如同拖条死犬，穿过树林，缓步走来。
仲茂仙低头看了眼地上五丈长的穿山甲尸身，再望向许舟拖拽的那头——三丈余长，通体焦黑，鳞甲崩裂，尾部甚至有融化痕迹，滴落处青烟未散。
两具尸首，一般的焦枯，一般的惨烈。
追杀他们的神藏圆满已死。
这一头……修为只怕也相差不远，至少是神藏境往上。
仲茂仙怔怔望着这幕，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下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许舟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知道他藏在那里。
仲茂仙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那一步退得太过失态。
他轻咳一声，稳住身形上前，目光在两具尸身间来回打转，试探着开口：“公子……这，都是您杀的？”
许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侥幸。”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拖着的犰狳尸体，又瞥了眼仲茂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另一只手一直攥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块肉。
人臂大小，烤得外焦里嫩，油脂还在微微滋滋冒响，香气混着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吃吗？”许舟问，“就这一块火候刚好。”
仲茂仙一下愣住。他看看那块肉，又看看许舟，再看看地上两具焦黑如炭的巨兽尸体，来回几眼，最后目光落回那块滋滋冒油的肉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满地鳞甲、崩裂的青石、两头足以惊动整个涿州卫的大妖……在这人嘴里，只轻飘飘换来一句“侥幸”，外加一块“火候刚好”的烤肉。
仲茂仙盯着那块还在冒油的肉，喉头动了动，迟疑了一瞬：“不用了吧……”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改口：“……算了，来一块。”
两人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山石上盘腿坐下。
许舟撕下一块肉递给仲茂仙。
仲茂仙接过，又从腰间摘出那只磨得边缘发白的旧皮水囊，递过去：“公子，喝酒。”
许舟摇摇头，目光扫向渐渐散开的雾气：“喝酒误事。”
仲茂仙也不勉强，自己仰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那股辛辣，才把水囊塞回腰间。
他咬了一口肉，肉质紧实，汁水在齿间爆开，带着一股野性的焦香，火候确实拿捏得恰到好处。
咀嚼间，看许舟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佩服。
恍惚感忽然涌了上来。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军舍院子里，对着这个年轻人兜售妖丹，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位京里来的贵人身上多榨几两银子。
如今，却坐在他身边，啃着他亲手烤的妖兽肉，脚边躺着两具他亲手斩杀的大妖。
“公子好身手。”
他咽下肉，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油迹，“我在涿州待了十几年，见过的猎妖客、军中将校、各地赶来的高手，两只手数得过来。能一口气斩杀两头神藏境妖兽的——”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没几个。”
“是吗？”
许舟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雾气散尽后露出的山影，“都有谁？”
仲茂仙来了精神，掰着指头，如数家珍：“秦王殿下身边的仉勇，那是真真正正的传说。据说当年秦王想尝尝妖兽肉，仉勇独自一人进山，一天一夜，扛着三具神藏境大妖的尸体回来了。”
“五军营的邢朝宇、邢朝垣两兄弟，辽东猎户出身，入了军伍专司剿妖，兄弟俩配合得滴水不漏，两头神藏境妖兽一起上，都未必能撑过半炷香。”
“万岁军的钱丰淮、陈寔，一个是关西铁骑老卒，一个是南直隶武将世家出身，两人平日里不对付，可真论起杀妖的本事，没人敢不服。”
“神机营的黄不时，是个怪人，不爱说话，就爱琢磨火器。他自己改的那种‘破妖铳’，一枪就能轰开神藏境妖兽的脑壳，可惜那玩意儿全靠他亲手调校，造不出第二把。”
“宗室里还有个朱今树，肃王家的庶子，嫌王府憋闷，不愿在京里待着，跑来北直隶闯荡，硬是凭一把刀闯出了名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猎妖客里，除了谭老大，还有吴今臻。他跟谭老大不一样，话少，下手却狠，死在他手里的神藏境妖兽，少说也有两三头。”
许舟微微点头：“倒是不少。”
仲茂仙笑了笑，有些敬畏道：“我不知道的，肯定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大玄两京十三州，横跨东西万余里，纵贯南北亦万余里，亿万生民，藏龙卧虎之辈，哪是我这等人能尽数知晓的。”
他咬了口肉，含糊着继续道：“可要说能稳稳斩杀神藏境妖兽的，掰着指头数，也未必能凑够十个人。”
许舟三两口吃完手里的肉，随手用袖子擦了擦指尖的油迹，忽然开口：“妖兽的妖丹，究竟在何处？我刚才撬开那穿山甲的头颅，里面空空如也。”
仲茂仙一怔，随即笑出声：“公子，您也太实诚了。妖丹不在脑袋里，在心窍里，心脏正中，裹在精血最浓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