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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金泰妍之死（下）
长椅上，十五岁的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号码牌。
她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那个漫不经心走过来坐下的少年，没有那句仿佛带着光芒的「我会为你鼓掌」。
她像一个无人问津的九千分之一，被人海淹没在紧张与忐忑的情绪中。
画面快速推进。
这是一条「没有姜唐」的原始时间线！
金泰妍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过去的人生再次展现。
十五岁的她因为频繁的声乐训练和无处排解的心理压力，患上了严重的声带小结。
周围的练习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竞争。
所以哪怕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剧痛，哪怕每一次发声都是沉重的折磨，她也不敢停下，生怕被这些练习生抢走主唱的位置。
在MV拍摄现场，面对导演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苛责声，她只能独自咽下所有的惶恐。
像一只受伤的鹑站在漫天飞雪的台阶上，在镜头前瑟瑟发抖，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表演机器。
她学会了讨好，学会了隐藏，唯独弄丢了那个敢于在舞台上肆意绽放的自己。
金泰妍看着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的被窝里咬着枕头痛哭。
那种令人窒息的溺水感，真实地穿透了灵魂，让半空中的金泰妍都忍不住跟着悲伤。
「是啊，漫长的时间里，我都非常孤独。」金泰妍轻轻一叹。
很快，画面来到了金希澈的车祸现场。
历史的巨轮最是无情。
这一次，金泰妍只能看着金希澈拖着残废的腿在痛苦挣扎。
医生拿着那张「4级肢体残疾」诊断书，无情地宣判了他舞蹈生涯的死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宇宙大明星」，在无人的病房里，看着自己打满了石膏的腿，发出绝望的哀嚎，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墙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是砸在金泰妍的心脏上。
她看到了病房外，公司高层冷酷的嘴脸，他们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及时止损。
紧接着，她又再次眼睁睁的看着圭贤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无数个日夜。
圭贤的父亲跪在满地鲜血的急诊大厅里，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祈求医生不要切开儿子的气管，不要夺走他唱歌的命。
但急诊室走廊里，只有令人绝望的寂静。
后续长达几个月的抢救与治疗，也让整个SM笼罩在一种令人室息的氛围中。
利特因为自责患上了严重的抑郁，整个SuperJunior几乎濒临解散的边缘。
金泰妍看到那个笑得温暖的男孩，在无人的楼道里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不停地鞠躬道歉。
「原来没有姜唐在，到处都是灰色啊。」
金泰妍沉默着。
但这就是她充满了血与泪的真实人生。
没有救赎，没有奇迹，只有生生扛下的苦难和被时间硬生生结成的血痂。
金泰妍再次看着在岁月的泥泞中艰苦前进的自己。
虽然最终依然走上了出道的舞台，成为了少女时代的队长，自此家喻户晓，耀眼璀璨。
但那个女孩的眼睛里，已然少了一束足以照亮一生的光。
光阴荏再，如同指尖抓不住的流沙，画面无情地将日历翻到了2014年。
此时的少女时代，早已登上了毋庸置疑的王座。
她们在打歌舞台上犹如不可战胜的女王，拿下一个接一个的一位。
在年末星光熠熠的颁奖典礼上，捧起一座又一座大赏奖杯。粉色的应援海汇聚成这个时代最壮阔的奇迹。
作为这艘巨轮的队长，她必须在所有镜头、所有粉丝，撑起「少女时代」这四个字。
演唱会上，万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彩带与绚烂的聚光灯交织而下。
那一刻的她化着精致无瑕的妆容，笑容明媚，完美得像一个神明。
可是，神明褪去光环后，也只是个会痛的凡人。
每当曲终人散，繁华落幕，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宿舍门，迎接着她的只有数不清的空虚与令人孤独的黑暗。
窗外的首尔依旧灯火通明，可那些无孔不入的私生饭像隐匿在暗处的毒蛇，随时窥探着她的私生活。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评，拿着放大镜剖析她的一言一行，将最恶毒的词汇化作利刃，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
更有公司高层施加的严苛成绩压力，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几平要将她整个人压垮0
曾经亲密无间的组合内部，因为日复一日的高压行程以及资源分配等问题，早已在暗中生出处处裂痕。
她这个队长，就像是一个随时会断掉的弹簧，只能在夹缝中苦苦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我想让你不要吃，可是连我自己————都说不出这句话。」
金泰妍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如此「残忍」地旁观着这个只能靠吃药来换取短暂麻痹的自己。
幽暗的地下车库。
金泰妍看着满心疲惫的自己，为了在现实中寻找一丝慰藉，与边伯贤进行着秘密约会。
画面中，她安静地坐在车里，手里捧着边伯贤特意买来的热咖啡。
她的耳边，萦绕着边伯贤那些崇拜又热烈的甜言蜜语。
虽然她的眼底并没有那种炽热的悸动，也没有那种灵魂共振的火花。
但在这条没有姜唐的时间线里，她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
就像是一个在深海中快要溺水窒息的人，盲目又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水面上飘过的一根稻草。
她甚至不在乎那根稻草究竟能不能真正救她的命，也不在乎这根稻草能不能承载她所有的沉重。
她只是太累了，太害怕一个人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独自沉下去了。
车厢里寂静了许久。
最终，在那个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深夜。
面对着男孩满含期冀与爱意的交往请求，她带着一丝对残酷现实的妥协，带着一种对无边孤独的深深恐惧，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段原本应该发生的「现实」，金泰妍感觉自己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一个是平稳孤独，最终走向妥协，却缺少了刻骨铭心色彩的原始人生。
另一个是充满了温暖，却在最后以一场凄美大雪和生死诀别收场的凌乱人生。
「啊！！！」
金泰妍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感到无比的混乱与痛苦。
姜唐就像一个强盗，蛮横无理地闯入她的时空，强行夺走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将她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他让她尝过了偏爱，又残忍地将她抛在原地，让她这辈子再也无法忍受任何平庸的将就。
可是，金泰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去恨他。
因为正是这个强盗般的存在，才让她那段原本孤独的青春岁月，多出了无数种温暖而耀眼的色彩。
在痛苦与矛盾中，金泰妍不断挣扎着，沉沦着。
就在金泰妍痛苦不已时。
她的眼前，突然泛起了一阵淡蓝色的光。
光晕渐渐凝聚，化作了一道修长挺拔的淡蓝色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那站立的姿态，像极了那个让她爱入骨髓的少年。
淡蓝色身影静静地看着痛苦挣扎的金泰妍。
「过去，是姜唐的选择。」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金泰妍的脑海中缓缓响起，「但未来，由你来决定。」
金泰妍错愕的擡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那道光影。
她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那句话：「未来————由我来决定？」
「是的。」
淡蓝色身影向她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光团。
「你可以选择左边，忘记姜唐。」
「只要你点头，我会立刻清除姜唐四次穿越在历史中留下的一切痕迹，包括他对你、
对现实所有人的影响。」
「你的人生轨迹将重回正常」。
「」
「你会回到与边伯贤交往的那条时间线里，按部就班地继续你的生活，承受你本该承受的孤独。」
「姜唐，对你来说，将成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陌生人。」
淡蓝色的身影顿了顿，手中的右侧光团微微闪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右边，继续这一段被姜唐干预过的人生。」
「当你做出这个选择，并在现实中醒来时，姜唐第四次穿越所产生的记忆将会叠加在现实里。」
「那个曾经为你撑起一片天的少年，将真实存在于你的当下。」
「而在现实里，你可以遵从本心，去选择喜欢现在的姜唐，或者————不喜欢现实的姜唐。」
「一切，都取决于你。」
听完这番话，金泰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个足以彻底颠覆她一生的选择，是连神明都无法替她做出的决断。
一边是按部就班，却也免去了时空错乱之苦的「真实」。
一边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却承载着太多眼泪与牺牲的「羁绊」。
如果选择前者，她会失去生命中最耀眼的光，但也能抹去所有撕心裂肺的痛。
她可以安全地降落在一个世俗认为「理所当然」的轨迹上。
如果选择后者，她就必须背负着这份沉重的爱意，在现实中去面对那个随时可能让她失控的男人。
无数的情感在她的心脏里翻涌、碰撞。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过了很久很久。
金泰妍睁开了眼睛。
她擡起头，看着那道淡蓝色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请求。
「我————我可以再去看一次，姜唐和我的人生吗？」
淡蓝色的身影静静地看着她，那温柔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笑意。
「当然。」
随着光影的一挥，周围的空间再次变幻。
金泰妍仿佛化身成了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一次次游走在那些被姜唐温暖过的记忆画面中。
她就这么仔仔细细地看着，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
眼泪流干了，心口的痛觉却愈发清晰。
她似是想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将姜唐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摸头、每一句承诺，都一笔一划的刻进自己心脏里。
「是啊，你总是这样。」
金泰妍满脸泪水的呢喃着。
哪怕最开始，他的出现是因为一个荒唐的系统任务。
哪怕这一切的开端，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剧本。
但他在这个过程中流下的汗水、付出的真心，以及她在记忆里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爱意————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些温暖与安慰、那些霸道而温柔————早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片初雪在画面中消散。
淡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身旁。
「泰妍。」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做出你的选择吧。」
金泰妍站在那片虚无与光影的交界处。
她缓缓地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把抓住了淡蓝色身影右手上的那团光芒。
炽热的温度，瞬间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如果抹去这些，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孤独的灵魂。」
金泰妍宁可带着这份千疮百孔的记忆去迎接一个未知的人生，也不愿一个人度过那些寂静孤独的夜晚。
随着原始人生时间线的消失，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迷茫与痛苦，一点一点蜕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我不要回到那个没有他的过去。」
「但是，我也不会就这样便宜了他！」
金泰妍眼底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也是她对姜唐的宣战。
如果说过去，是姜唐在这个名为「爱情实习」的剧本里步步为营，将她攻略得溃不成军。
那么现在，回到2014年的现实，这场游戏的主导权该换人了。
「既然你当年仗着系统的便利，强行闯入我的世界，抢走了我的过去，在我心里种下了一个永远拔不掉的白月光————」
「那么现在，没有了那些记忆。」
「你就试试看————在现实里，用你现在的身份，用你现在的魅力能不能————」
金泰妍嫣然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宛如一朵骤然盛开的带刺玫瑰：「再抢走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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