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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阿妈,我可能回不去了(第1/2页)
伏龙天坑底部。
主控平台建在半山腰突出的岩石上。
土御门健二正拿着一份数据报表,眉头微蹙,仔细核对着。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德川宪一等人走来。
脸上的疲惫稍稍褪去,换上了一副笑容。
“德川将军,安倍少爷。”
土御门健二微微欠身,最后将目光落在衍的身上,略带矜持地点了点头:
“衍先生,劳您大驾。”
“土御门阁下客气了。”
“拿钱办事,总得来看看货品是否让东家满意。”
土御门健二转身,指向下方那座巨大的青铜八卦台。
“衍先生提供的素体,质量出乎意料的好。灵魂澄澈,赤子之心。”
土御门健二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行家的赞赏:
“这种天然的容器,简直是为了降神量身定制的。找遍整个大东亚,也未必能挑出第二个。”
德川宪一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烟,打断了两人互吹的客套:
“客套话留到庆功宴上再说。健二,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军部只关心什么时候能看到成效。”
“一切就绪,将军。”
土御门健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严谨:
“吉时定在傍晚,逢魔时刻,阴阳交汇之际。”
“镇龙钉已经就位,各项测试也全部通过,现在只等素体入阵了。”
安倍正也合拢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他的视线顺着那几根粗壮的铁索桥,望向远处的零号营房。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
冯宝宝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
她的脑海里,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冷酷地挥了挥手,她便被那个女副官按在了冰冷的铁床上。
伴随着后颈处一阵刺痛,药液推入血管。
她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但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四肢软绵绵的,连抬手都显得格外费力。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
视野里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有了画面。
冯宝宝发现。
自己被换上一身干净的锦绣旗袍。
“阿妈……”
小丫头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试着动了动被冻得冰凉的脚趾。
脚上套着并不合脚的白袜和木屐。
稍微一动,就被硬木边缘硌得生疼。
她还记得。
阿妈这几天正坐在屋檐下,借着天光给她纳一双新的布鞋。
阿妈说。
等入冬了,穿上新鞋在雪地里走,就不会冻着脚丫子了。
“阿妈的鞋还没缝完,我可能……穿不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仅是阿妈。
她脑子里又想起了自家灶房地窖里,那个发着高烧、浑身冒着古怪亮光的大哥哥。
“大哥哥应该是醒了吧......不知道他的伤口还疼不疼……”
在这个冰冷陌生、充满死亡气息的营房里。
这个即将被当成祭品抹去灵魂的女孩。
心里惦记着的,依然全是别人。
“滴——”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跌坐在床边、因为镇静剂的药效还未散去而显得无比虚弱的冯宝宝,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一人一边。
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走。”
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呵斥了一句。
冯宝宝浑身无力。
脚下的木屐在光滑的钢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声响。
她跌跌撞撞地被架出了营房。
一出门。
伏龙天坑底部的湿冷水汽迎面扑来。
暗河奔腾的轰鸣声在巨大的岩壁间回荡。
她被架着走在悬空的木板栈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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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让她的脚步虚浮。
好几次木屐卡在木板的缝隙里,崴到了脚踝。
但身边的士兵根本不在乎,只是粗鲁地扯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拖。
白皙的脚腕上,很快就被木屐的带子勒出了几道殷红的血痕。
……
天坑半山腰的观景平台上。
德川宪一手里夹着雪茄。
俯视着下方那道被士兵架着、在栈道上显得格外单薄的白色身影。
“药效似乎下得重了些,连走路都成问题了。”
德川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衍。
“衍先生,这素体如此虚弱,待会儿降神的时候,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戴着无相面具的衍,拢了拢袖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同胞女孩。
面具上勾勒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讽刺。
“将军多虑了。”
衍的语气悠闲,甚至透着几分行家赏鉴的意味:
“镇静剂封住的只是她的肉身,而降神需要的,是她那不染凡尘的魂器。”
“您看她。”
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下方的冯宝宝。
“寻常孩童遭遇这等变故,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气机大乱了。”
“但您观这女娃,她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依旧绵长平稳,没有一丝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怨煞。”
“就像是一汪清可见底的山泉。这等赤子之心,正是承载高天原意志的最完美鼎炉。”
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安倍正也。
“安倍少爷,我这块璞玉交到你们手里,可是分毫未损。接下来的神迹,就看阴阳寮的手段了。”
安倍正也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笑着颔首:
“衍先生放心。等仪式一成,许诺您的那半卷《御神术》,定当双手奉上。”
这场肮脏、冷酷的交易。
就在这几人的谈笑风生中。
将一个无辜少女的命运,轻描淡写地钉死在了天坑的深渊里。
……
栈道的尽头。
冯宝宝被士兵半推半拽着,终于来到了那座巨大的青铜台上。
土御门健二穿着繁复的祭服,早已等候在祭台边缘。
看着被拖上来的冯宝宝。
他微微皱了皱眉,对士兵挥了挥手。
“把她放在正中央的阴阳鱼上。动作轻些,不要损坏了容器。”
士兵松开手。
失去了支撑,冯宝宝双膝一软。
跌坐在了冰冷坚硬的青铜台面上。
粗糙的青铜纹路硌得她生疼,但她却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
药效的余威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发晕。
土御门健二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即将失去自我的女孩。
“小姑娘,不要害怕。”
土御门健二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试图用虚伪的温和来安抚这件珍贵的祭品:
“闭上眼睛。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
“当你再次醒来时,你就不再是那个低贱的村野丫头。”
冯宝宝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因为药物的作用显得有些迷离。
但依旧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怨恨。
她偏过头,看了看这四周布满红绳和符咒的冰冷祭台。
“大叔……”
小丫头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当啥子神明……我阿妈还在屋头等我吃夜饭。”
她吸了吸鼻子。
有些委屈,又带着几分恳求。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阿妈到处找不倒我,她眼睛不好,会急得哭瞎的……”
这句带着浓浓思家之情的话。
在这充满血腥的祭台上响起,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却又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足以刺痛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人。
但土御门健二的眼中,只有对即将到来的神迹的狂热。
他没有任何触动。
漠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