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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的手机响起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坐在陈家村村委会里,桌上摆着星辉环保的走势图。
白天冲高的红线,到了收盘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绿色。
村民围在投影仪前,没人说话。
王凯看到来电号码,脸色一变,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门外。
电话刚接通,赵永昌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商总让我通知你,村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王凯勉强笑道:“赵总,您放心。”
“这帮村民已经被套牢了,我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说。”
赵永昌没有接他的话:“庭审之前,谁都不能改口。”
“尤其是你。”
王凯心里一沉:“我能改什么口?”
“商总交代的事,我哪件没办好?”
赵永昌冷冷道:“那就最好。”
“你手里的资料,明天全部交出来。”
“图表源文件、转账记录、聊天备份,一样不留。”
“还有,别再联系村民以外的人。”
电话直接挂断。
王凯站在夜风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赵永昌不是在要资料。
这是要把他手里能证明一切的东西全部拿走。
等庭审结束,星辉环保真出了事,商厉第一个推出去背锅的人,就是他。
一个外聘分析师。
一个收了钱做图、带着村民换股的人。
所有脏水都能泼到他身上。
王凯攥紧手机,转身回了村委会。
陈大发立刻迎上来:“王老师,商总怎么说?”
“星辉环保今天跌成这样,明天还能不能涨?”
陈二狗也急了:“我又补了五万进去。”
“这票要是再跌,我连利息都还不上!”
十几双眼睛盯着王凯。
王凯压住心里的慌乱,抬高声音:“都慌什么?”
“商氏资本那么大的盘子,难道会看着一只股票跌下去?”
“今天冲高回落,是主力在洗不坚定的人。”
陈大发皱眉:“可神州科工又涨了。”
“陈默那边都被关着,股票怎么还在涨?”
王凯不耐烦道:“那就是他临死前的烟花。”
“庭审一开,陈默坐实诱导投资,神州科工涨得越高,跌下来越惨。”
陈二狗咽了口唾沫:“王老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凯盯着众人:“拿稳。”
“谁都不许卖。”
“谁卖,谁就把底部筹码交出去。”
“明天开盘,要是有钱就继续补。”
“只要你们统一口径,庭审赢了,陈默赔给你们的钱,比这点浮亏多得多。”
陈大发的眼睛亮了亮:“真的能赔?”
王凯点头:“当然。”
“你们是受害者。”
“陈默那么有钱,难道还敢不赔?”
一个村民迟疑道:“可陈默当初确实说过,不能借钱。”
“还说赚一倍就卖。”
王凯脸色一沉:“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嘴上说不能借钱,心里早就知道神州科工会跌。”
“要不是他给你们股票代码,你们会去借钱吗?”
陈二狗立刻接话:“对!”
“要不是陈默先带咱们炒股,谁能想到借钱买票?”
“他就是故意让咱们尝点甜头,等咱们上头了再收割!”
陈大发也咬着牙道:“庭审时就这么说。”
“他让咱们买,他就该负责。”
有人还想开口,却被陈二狗瞪了回去:“谁敢临时改口,害大家拿不到赔偿,村里以后就没他的位置!”
王凯看着这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们还想着陈默的钱,就会继续替他挡在前面。
陈大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账户:“王老师,明天要是星辉环保继续跌呢?”
王凯斩钉截铁道:“跌就买。”
“低位不敢买,等拉起来又去追,你们永远赚不到大钱。”
陈二狗狠狠点头:“我信王老师。”
“明天我把剩下那笔贷款也打进去。”
王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嘴上说得越狠,心里越发凉。
星辉环保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已经不敢再赌。
村民们的情绪又被点起来了。
陈二狗咬牙道:“俺也去跟他们耗!”
“只要能让陈默吐钱,星辉环保跌几天算什么?”
王凯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他借口要整理明天的材料,匆匆离开村委会。
回到租住的小院后,他把门反锁,又把窗帘拉紧。
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
里面有两套换洗衣服,一沓现金,还有一本用假名字办的证件。
王凯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一枚加密硬盘。
伪造图表的源文件。
赵永昌让他修改数据的聊天记录。
商氏心腹分三次打来的报酬。
还有他劝陈二狗抵押房子、借高利贷换股的语音。
每一份东西,都能把他送进去。
也能让商厉不敢轻易动他。
王凯把硬盘塞进夹层,又把手机里的备份复制到另一张存储卡。
他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在沿海跑船的号码:“老周,是我。”
“你不是说有条船,天亮前能离开江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是有。”
“不过价格不便宜,而且不能带太多东西。”
王凯看了看桌上的现金:“钱不是问题。”
“我只要今晚离开。”
对方报了一个地点。
王凯挂断电话,先把平板电脑砸碎,又把屋里能留下指纹的东西全塞进垃圾袋。
他不敢回头。
这一回,他谁也不信。
租住的小院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阴影里。
车内,韩立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人道:“他动了。”
“别惊动他。”
“让他带着证据自己走到码头。”
他订了凌晨去沿海的车票。
只要离开江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至于陈家村这些人?
他们爱信谁信谁。
王凯连夜出了村。
凌晨四点,一辆长途大巴停在沿海客运站。
天还没亮,码头附近只有海风和货车的声音。
王凯拎着行李箱,帽檐压得很低,快步朝一艘小型客船走去。
船票是他托人买的。
船开出去以后,他会先去外海,再换船离开。
就在他离登船口只剩十几步时,一道身影挡在前面。
韩立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王凯。”
“这么急着走?”
王凯脚步一顿,转身就跑。
两名便衣立刻从侧面包了过来。
王凯刚跑出几米,就被人按在地上。
行李箱摔开。
现金散了一地。
韩立蹲下身,拿起那个加密硬盘:“这是什么?”
王凯咬着牙:“我的私人东西。”
韩立看了他一眼:“私人东西?”
“那正好,当着你的面验。”
工作人员取出设备,很快完成了数据提取。
屏幕上跳出一张修改前后的对比图。
原本平平无奇的预测曲线,被改成了一路向上的暴涨图。
紧接着,是赵永昌的消息。
“把风险提示删掉。”
“把目标价再抬高。”
“让他们相信,借钱也值得。”
王凯的脸一下白了。
韩立又拿起他的手机:“这笔五十万,是谁打给你的?”
王凯闭着嘴。
“这一笔八十万呢?”
“还有你和陈二狗的通话录音。”
韩立点开外放。
王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不借钱,哪有机会翻身?”
“陈默那种人只会让你们赚点小钱,商总给的是一辈子改命的机会。”
码头边安静得只剩风声。
王凯的身体开始发抖。
韩立把手机放到他面前:“你逃不掉的。”
“这些证据交上去,你至少要为伪造资料、诱导投资和煽动举报负责。”
“商厉那边要是知道你被我们拿住了,也不会留你。”
王凯咬牙道:“我只是照他们的安排做事。”
“赵永昌让我做图,让我去村里讲课,让我把星辉环保说成稳赚不赔。”
“陈二狗借钱,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韩立冷声道:“你在语音里亲口告诉他,借得越多,翻身越快。”
“你还承诺,商氏资本会兜底。”
“现在想把责任推干净,晚了。”
王凯的嘴唇发抖。
韩立拿出一份材料:“不过,你愿意交代,情况不一样。”
“谁给你钱,谁给你资料,谁让你带节奏,全部说清楚。”
“村民被你们怎么煽动举报,又是怎么被诱导换股,全都写下来。”
“这才是你给自己争一条路。”
王凯猛地抬起头:“你们会保护我?”
韩立道:“你如实交代,律师会依法为你争取。”
“你继续替商厉扛着,等他的电话打过来,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王凯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永昌。
王凯盯着屏幕,脸色惨白。
韩立没有催他。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王凯终于低下头:他看着脚边散开的现金,又看着那艘即将离港的小船。
船票就在口袋里。
可他知道,自己就算上了船,也躲不过商厉的人。
“我可以作证。”
“我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图表、资金和电话,我都能交代。”
“只要你们把我和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不想死。”
“求你们。”
“但你们得保证,商厉的人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