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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陈锋上次带回来的岩蜜,配着川贝熬的。
晶莹剔透,看着就好喝。
「三姐,我想吃刚出锅的豆包,还要蘸白糖吃。」老五咽了口唾沫。
「行,等出锅了给你拿个小的。但这药得先喝了,润肺的。」陈雨像个小大人似的哄着。
陈锋这时候从后院走了进来。
刚给那头母鹿添完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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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看这豆包包得咋样?」陈云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刚包好的。
「好,圆润,看着就有食欲。」陈锋笑着夸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天色,「云子,你们在家蒸着,我带二柱子去趟公社。
今儿供销社肯定上新货了,我去把那鞭炮,红纸,红糖给买回来。」
「哥,我也去!」陈霞把火钩子一扔,「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更好看的头绳。」
「你在家烧火,这几锅豆包离不开人。」陈锋把她按回去,
「我带小雨去,小雨这段时间义诊辛苦,熬得眼圈都黑了,带她出去透透气,顺便去兽医站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疫苗。」
陈雨一听能去,眼睛立马亮了,赶紧放下药碗,穿上那是陈锋给她买的新棉猴。
二柱子早就把拖拉机摇着了,车斗里铺了厚厚的草垫子,还放了两床破棉被挡风。
陈锋背着那把56半自动,把陈雨抱上车斗,用棉被裹严实了,自己则坐在车帮上,
怀里揣着那个装着钱和票的帆布包。
「黑风,白龙看家,幽灵跟我走。」
陈锋一声令下。
黑风和白龙老实地趴在门口,幽灵则轻盈地跳上了拖拉机。
这趟去公社人多眼杂,带条机警的狗防身,也防着有人偷车上的东西。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了靠山屯,压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公社驶去。
一路上,能看见不少赶着牛车丶马车,甚至步行去赶集的人。
大家伙儿脸上都挂着笑,哪怕这天儿冷得冻鼻头,但这过年的盼头让人心里热乎。
到了公社供销社门口。
好家夥。
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供销社的大铁门刚开,人群就跟潮水似的往里涌。
这年头物资紧缺,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了。
大多数东西,陈锋之前都买过了。
这次来主要是买红纸丶毛笔丶墨汁,又去鞭炮摊上买了一大堆二踢脚,小鞭。
还有给老四老五玩的摔炮。
买好之后,又供销社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二柱子也开启了买买买的模式。
陈雨在看头绳。
「哥,你看这个。「陈雨举着一根红色的头绳,上头缀着两颗透明的小珠子,「给霜儿绑辫子上肯定好看。「
「买。「陈锋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五毛钱,直接跟供销社大姐说再来五根。
陈雨愣了:「买这么多干啥?「
「你一根,云子一根,霞子一根,雪儿一根,霜儿一根。一人一根。「
陈雨抿着嘴笑,没再推辞。
装好最后一批东西,三人往回走。
路上经过公社兽医站,陈锋让二柱子停车,进去跟老兽医聊了十几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头装着,开春要给鹿群打的几样疫苗的预订单。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一股甜丝丝的豆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霞正蹲在灶坑前添柴,听见动静回头:
「哥,你回来得正好,最后一锅刚出锅!「
陈锋走过去,掀开锅盖。
白茫茫的热气散开,一屉圆滚滚丶黄澄澄的粘豆包码得整整齐齐,
表面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他伸手捏了一个,烫得左右倒手,咬了一口,
黄米面的软糯裹着红豆馅的绵甜,在嘴里化开。
「咱家这年算从今儿个开始了。「
一句话让灶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陈云把蒸好的豆包一个一个拣出来,晾在盖帘上。
陈雨抱着新买的头绳去找陈霜,隔着窗纸能听见老五惊喜的尖叫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锋说明天要去趟冰城,主要是给孙副书记和郑处长,雷震,秦三哥他们送年礼。
屋里几人,不疑有他。
过年之前出门送礼,在东北农村是天经地义的事,
甚至可以说,是年关里最重要的规矩之一。
老话讲「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
腊月二十六到腊月二十八这几天,
最重要的不是割肉,是走动。
《礼记·曲礼上》有句话:「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这话搁在城里是书本上的道理。
搁在村里,就是刻进骨头里的活法。
谁家今年受了谁家的恩惠,得了谁家的照拂,
年前必须把这份人情给还上。
不还,
来年就没法再张嘴求人了。
靠山屯的老规矩,比这还实在。
秋收的时候借了别家的牲口使唤,年底就得送一篮子粘豆包过去;
谁家盖房搭屋邻居出了力,过年就得多拎两瓶酒。
你帮我一把丶我还你一程,日子就这么一来一往地过下去的。
陈锋今年欠的人情,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早霜之前,秦卫国从省化工厂给批了五十卷加厚聚氯乙烯薄膜。
那批薄膜救下的,何止是五十座大棚?
是整个靠山屯,冬天的菜篮子。
郑处长牵线搭桥,让大棚菜进了省城商业厅的保障体系,
那一张批文,让二柱子拉出去的每一车菜都有正规来路,有据可查。
雷震更不用说,从借军牌护送薄膜,到打通采购渠道,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情分。
孙副书记虽然是通过秦卫国搭上的线,但防空洞那两千吨菜能顺利投放丶
赵家能在专题会上被当众架空,
没有上面那位点头,秦卫国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这些事,
陈锋从来没在饭桌上,跟几个妹妹细说过。
但陈云心里有数。
她是陈家的大姐。
日常的柴米油盐和人情往来,都是她经手。
谁帮过陈家,帮了多少,帮在哪儿了,
她比谁都门儿清。
所以陈锋一说去省城送年礼,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陈锋也没跟她解释太多。
兄妹之间处久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陈云知道他出门有出门的道理,他放心把家交给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