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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补贴的毒药
BJ，簋街，胡大饭馆门口。
空气里全是麻辣小龙虾的香气和焦躁的汽车尾气。
这条着名的美食街今晚格外拥堵，不是因为车多，而是因为人多。每家饭馆门口都挤满了举着手机丶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服务员！怎么还不能验券啊？我都排了半小时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挤在收银台前，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收银小妹的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绿色的拉手网界面，上面写着诱人的大字：【充100送100！全场通用！】
收银小妹也是一脸崩溃，手里的POS机刷了又刷，额头上的刘海都湿透了。
「帅哥，真不是我不给您验。拉手网的伺服器又崩了！验证码发不过来啊！
要不您给现金吧？」
「现金？我有病啊给现金？」
小伙子急了，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起哄。
「就是！拉手网说吃饭不要钱，现在让我们给钱，这不是诈骗吗？」
「老板，我们要投诉！」
收银台前乱成一锅粥。
为了这「白送」的一百块钱，这群原本体面的白领，此刻不得不忍受着油烟丶拥挤和漫长的等待。他们的表情扭曲而贪婪，为了薅这把羊毛，体面碎了一地。
而在拥挤的人群之外，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周洋正淡定地剥着小龙虾。
他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洋哥，咱们这顿怎么算？我有窝窝团的券，就是有点卡————」对面的同事掏出手机，还在费劲地刷着那个转圈的页面。
「不用。」
周洋擦了擦手，拿起极光手机。
他没有打开任何APP，只是在锁屏界面划了一下，进入了一个名为「极光生活」的负一屏页面。
那里显示着他刚才下的美团订单。
虽然美团没有「充100送100」那么变态的补贴，只有朴实的「88折」。
但是————
周洋走到收银台旁边的专用通道。
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丶不起眼的蓝色贴纸：【极光用户免排队通道】。
「结帐，3号桌。」
周洋把手机在感应器前晃了一下。
「滴。」
清脆的一声。
【支付成功。】
没有找零，没有输密码，没有等待验证码。
也就是眨眼的一瞬间，钱付了，单结了。
「走了。」
周洋拍了拍还在那儿刷网页的同事。
「啊？结完了？」同事一脸懵逼，「这么快？不用在那边排队验券？」
「排那个队，我都能再吃一斤虾了。」
周洋把手机揣进兜里，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出了饭馆。
深夜23：00。美团网总部。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王兴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张报表。
左边，是拉手网和窝窝团的数据。因为疯狂的补贴，他们的日活（DAU）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斜率向上拉升，像是一针强心剂打进了垂死病人的心脏。
右边，是美团的数据。
下滑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在残酷的网际网路战场上，不进则退。
「江彻。」
王兴拨通了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还要撑多久？」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江彻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正在吃夜宵。
「补贴。」
王兴咬着牙，「拉手网疯了。他们现在不仅吃饭不要钱，甚至还倒贴钱。用户是没忠诚度的，谁便宜跟谁走。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底盘会被掏空的。」
「投资人已经在施压了，问我们为什么不跟进。江彻，我的帐上还有钱，要不我也————」
「你也去送钱？」
江彻打断了他。
「王兴，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毒品能让人爽，也能让人死。」
江彻喝了一口汤，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补贴就是毒药。」
「一旦开始吸这口毒，你就停不下来了。用户今天为了十块钱来，明天就会为了十一块钱走。你培养的不是用户习惯，是白眼狼。」
「可是数据在掉啊！」王兴急了，「在网际网路，没有数据就没有一切！」
「掉的那部分，是贪便宜的投机分子。让他们走。」
「我们不是在做慈善，我们是在做生意。」
「生意的本质是什么？是效率。」
「你不用管拉手网送多少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江彻顿了顿。
「把那个红色的按钮，给我擦亮。」
「什么按钮？」
「一键付。」
深圳。极光科技研发中心。
江彻挂断电话，走到了林一的身后。
林一正在调试一段代码。
那是极光OS即将推送的V2.1版本核心功能——「极光钱包（Aurora
Pay）」的雏形。
在这个年代，支付宝还在做担保交易，微信支付还没出生。手机支付简直是反人类的代名词：要插U盾，要输三次密码，要跳转银行wap页面————
买个东西像是在做特工任务。
但江彻要改变这一切。
他利用系统底层的权限，打通了美团的后台接口，把支付步骤压缩到了极致。
绑定银行卡—&gt：设置指纹/短密码—&gt：支付。
原本需要两分钟的流程，被他压缩到了3秒。
「彻哥，这玩意儿能行吗？」
林一有些担心，「用户为了省那几十块钱，可是愿意排队一小时的。我们只是快了一点点，真的有竞争力吗？」
「林一，你低估了人性的懒惰。」
江彻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到极致的支付界面。
「当一个用户，习惯了3秒钟结帐走人的潇洒之后。」
「你让他再去为了几块钱，站在柜台前输密码丶等验证码丶跟收银员扯皮————」
「他会疯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江彻拍了拍林一的肩膀。
「拉手网给的是糖，吃多了会腻，牙会烂。」
「我们给的是水。平淡无奇，但谁也离不开。」
「推吧。」
江彻下达了指令。
「告诉用户，用极光支付，不补贴，不送钱。」
「但我们不排队，不找零，不废话。」
一周后。
拉手网的补贴战还在继续，资金炼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贪便宜而下载了拉手网的用户，在经历了几次「伺服器崩溃」丶「验证码收不到」丶「现场核销排长队」的折磨后，开始出现了回流。
而美团的数据，在经历短暂的下滑后，划出了一条漂亮的V型反转曲线。
微博上，开始出现这样的讨论：「受不了了！拉手网那个APP卡成狗，为了省十块钱我排了四十分钟队，腿都站断了！」
「还是极光+美团香啊。昨天请妹子吃饭，一秒结帐！」
「真的，用习惯了极光的一键付，再用别的简直像是在用原始工具。」
快。
这个字，成了美团和极光新的护城河。
在这个浮躁丶快节奏的时代，时间就是金钱，体验就是生命。
江彻用「效率」这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补贴堆出来的虚假繁荣。
王兴看着回升的数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台极光手机。
那个「一键付」的按钮，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花哨的特效，没有夸张的标语。
但它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把那些受够了等待和繁琐的用户，一点一点地吸进来。
「毒药发作了。
王兴喃喃自语。
拉手网还在疯狂烧钱，但他们烧来的用户，正在因为糟糕的支付体验而流失。
他们喝下的补贴毒酒，终于开始腐烂他们的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