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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双刃剑
深圳南山，极光科技数据中心，核心机房。
这里是「极光头条」的大脑。
对于人类来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但对于算法来说，现在是「进化」的黄金时刻。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日志正在疯狂滚动。
推荐引擎正在进行每小时一次的A/B测试复盘。
【测试组A：推送「深度财经报导」。点击率：0.8%。判定：低效。】
【测试组B：推送「瑞士名表一折清仓」。点击率：12.5%。判定：极高热度。】
算法没有道德观。它不懂什么是「瑞士名表」，也不懂为什么几万块的表会卖298
元。
它只知道一个简单的逻辑：
点击率高=用户喜欢=优质内容=加大权重推荐。
于是，一段无声的指令被下达了。
原本只在小范围内试水的「二类电商」GG，被算法标记为「S级素材」。
它开始调动庞大的算力，去寻找那些最容易点击这类GG的人群。
【特徵提取：男性，45—60岁，三四线城市，安卓低端机型，常浏览「军事」丶
「历.
史」丶「彩票」板块————】
画像生成。
锁定目标。
全量推送。
同一时间。河南，ZH市，某老旧家属院。
暖气片烧得有些烫手，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56岁的刘建国披着棉袄，蜷缩在沙发上。老伴早就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睡不着，手里捏着那台儿子淘汰下来的极光手机，还在刷着头条。
老刘是个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唯一的爱好就是要在老战友聚会丶或者过年回村的时候，稍微讲究那么一点「面子」。
但他没钱。他的退休金只够买菜。
手指机械地上滑。
突然，一条新闻夹杂在「美军航母」和「刘晓庆秘史」中间，滑了出来。
【突发！瑞士名表巨头破产清算！原价38000元的「绿水鬼」，抵债处理仅需298元！
仅剩50块！】
老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绿水鬼。
他听儿子提过一嘴，那是大老板才戴得起的表，那是身份的象徵。
「破产了？」
老刘嘀咕了一句，心跳加速。他点开了那个连结。
页面做得极其粗糙。
大红色的背景，加粗的黄色字体，配上一张有些模糊但金光闪闪的手表图片。
下面还有所谓的「瑞士证书」丶「海关罚没单」，以及一排排滚动的「最新订单」：「河南的王先生刚刚抢购了一块！」
「山东的李先生抢购成功！」
最让老刘心动的，是页面最下方那行大字：
【货到付款！不满意不要钱！全国包邮！】
「货到付款————」
老刘最后的一丝戒心消散了。
这年头骗子多，让先打钱的他从来不信。但人家敢让你先验货再给钱，这还能有假？
再说了，极光这么大的平台，能推假货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下个月就是小孙子的满月酒，老战友们都要来。要是手腕上能戴这么一块表，那是多大的排面？
298元。
也就是少抽几包烟的事。
老刘颤巍巍地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丶电话和地址。
点击「立即抢购」。
【恭喜您！抢到了第48块！】
屏幕上炸开一朵烟花。
老刘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在酒桌上，若无其事地露出手腕，接受战友们羡慕目光的场景。
那一夜，他睡得很香。
一周后。深圳，极光科技GG部。
「赵总！这数据炸了啊！」
运营主管小陈冲进办公室，满脸通红，手里挥舞着报表。
「那个卖手表的丶卖玉石的，这一周的消耗量（GG费）跑到了五百万！转化率高得吓人！」
赵强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
他看了一眼报表，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五百万。按照私下约定的5%返点，这一周，他就能进帐二十五万。
「不过————」
小陈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赵总，客服部那边最近炸锅了。这几天接到了几十个投诉，都说收到的表是塑料的，走两天就停了。还有那个玉石，说是玻璃做的。客服主管问我们要不要暂停投放？」
「停个屁！」
赵强猛地坐直身子，把菸头狠狠按灭。
「几十个投诉算什么？咱们有几百万用户！这点比例连0.01%都不到，属于正常误差i
「」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赵强眼神阴冷，透着一股狠劲。
「你去告诉客服部，就说这是物流损耗，让他们安抚一下，实在不行退几十块钱优惠券。别把事情闹大。」
「还有，跟那个福建的老林说一声，让他把发货地址换一换，别老用同一个，容易被查。」
「那————江总那边？」小陈指了指楼上。
「江总看的是总数。」
赵强拿起那份漂亮的营收报表，在上面弹了一下。
「只要这个总数在涨，只要公司能盈利，能融资，这点小瑕疵，老板会理解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赵强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繁忙的深圳。
他觉得自己是功臣。他在帮公司赚钱，帮公司活下去，顺便自己也能盆满钵满。
至于那些买了假表的老头老太太？
谁让他们贪便宜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叫商业逻辑。
顶层，CEO办公室。
江彻正在看那份被赵强「美化」过的报表。
Q4季度GG营收：8000万。
环比增长：300%。
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数字。
足够让任何挑剔的VC闭嘴，足够支撑极光头条下一阶段的烧钱扩张。
「彻哥，这GG部挺猛啊。」
刚子在旁边剥着橘子，「这赵强还真有两把刷子，以前咋没发现GG这么赚钱？」
江彻看着那些数字。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增长太快了。
快得有点不合常理。通常品牌GG的帐期很长，起量很慢。
这种爆发式的增长，往往意味着————
「刚子。」
江彻皱了皱眉。
「你去看过GG素材吗？都在推些什么？」
「看过啊。」刚子大大咧咧地说，「我手机上天天推，什么宝马丶奥迪，还有那个————好像是卖手表的？看着挺高大上的。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最近太累了，既要盯着美团那边的团购大战，又要筹备C轮融资，还要应付阿里的试探。对于GG这种具体的业务细节，他确实有些顾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他从心底里还是愿意相信这是没问题的。
「行吧。」
江彻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