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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当传单遇到弹窗
BJ中关村，中钢国际广场，写字楼电梯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饥饿感。
这是中关村最繁忙的时刻。数以千计的白领正从一个个格子里钻出来，涌向电梯口，思考着那个哲学问题：中午吃什么？
小赵被挤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穿着一件鲜艳的橙色马甲，背后印着「拉手网」三个大字。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传单，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劣质的发胶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帅哥！美女！看看吧！今日特惠！」
小赵拼命地把传单往路人怀里塞，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
「金钱豹自助餐！原价298，团购只要39！只有今天！扫码注册还能再减5块！」
39元吃金钱豹。
放在半年前，这是能让人把门槛踩破的惊天折扣。
但今天，路过的人大多只是冷漠地摆摆手，或者接过传单后，看也不看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已经满了。
里面不仅有拉手网的橙色传单，还有糯米网的粉色传单丶窝窝团的绿色传单————
五颜六色的纸片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廉价的坟墓。
「干什么的！出去出去！」
大厦保安挥舞着警棍走了过来，「这里不让发传单！再发把你东西没收了！」
「大哥，通融一下，我也是混口饭吃————」
小赵一边赔笑，一边被推搡着往外走。他心里委屈得想哭。
他是个大学毕业生，本来不想干这个。但拉手网给的底薪高，还许诺了期权。主管告诉他，只要哪怕每100个人里有一个扫码注册，他就能月入过万。
可是，他已经在楼里跑了一上午了。
腿跑断了，嗓子喊哑了，转化率是零。
「叮」」
六部电梯同时到达一楼。
门开了，更多的人涌了出来，还有更多的人准备挤进去。
小赵咬了咬牙。
他不想放弃。现在正是饭点，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趁着保安不注意，猛地钻进了一部即将关门的电梯。
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各种香水味丶汗味和外卖味混杂在一起。
小赵被挤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叠传单。
他看着那一双双盯着楼层显示的疲惫眼睛，鼓起勇气，刚想开口再推销一次他的「39
元自助」。
突然。
一声清脆丶悦耳，且极具穿透力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叮咚~」「叮咚~」
电梯里，至少有五六个人的手机，在同一秒钟响了起来。
那是极光手机特有的系统通知音。
在这个狭窄丶封闭丶信号并不是很好的铁盒子里，这种整齐划一的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站在小赵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式设计师。他手里拿的是一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屏幕亮起。
锁屏界面上，并没有显示什么简讯或者未接来电。
而是从屏幕顶端，优雅地滑出了一个精美的卡片式弹窗。
小赵个子高，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弹窗上的内容。
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午餐救星：就在您楼下！】
【中钢广场「金钱豹」自助餐，极光用户专属特权价：29元！】
【距离您所在位置0米。免注册，免登录，一键抢购！】
弹窗的背景是一张让人垂涎欲滴的三文鱼刺身高清大图，旁边是一个跳动的倒计时。
「卧槽？」
前面的程式设计师愣了一下，随即爆了句粗口。
「29？比拉手网还便宜10块？」
「你也收到了？」旁边的一个女白领也亮起了屏幕，「我也是！而且不用注册帐号？
直接用极光ID就能买？」
「快抢！上面显示只剩50份了！」
电梯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突然被点燃了。
没有人再关心楼层，也没有人再看一眼角落里那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小赵。
所有人的手指都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抢到了！」
「我也抢到了！走走走，就在二楼，直接去吃！」
小赵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那张印着「39元」的传单。
他的手在抖。
那张原本让他觉得很有竞争力的传单，此刻就像是一张擦屁股纸一样可笑。
他看着那个程式设计师。
那个程式设计师甚至不需要打开浏览器，不需要输入网址，不需要接收验证码。
他只是在那个弹窗上点了一下「立即购买」，指纹按了一下Home键（极光支付雏形），然后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二维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而小赵呢？
他需要拦住路人，赔笑脸，递传单，说服对方掏出手机，输入网址，注册帐号，接收验证码，绑定网银————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五分钟。
三秒VS五分钟。
29元VS39元。
系统级弹窗VS废纸传单。
这是一场战争吗？
不。
这是一场屠杀。
「叮」
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那群刚刚还在为此兴奋的白领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一窝蜂地涌了出去，直奔金钱豹餐厅。
电梯里空了。
只剩下小赵一个人。
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传单。
上面的「拉手网」三个大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过时。
他以前一直相信「天道酬勤」。
他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喊得够大声，就能跑赢业绩，就能在这个城市扎根。
但就在刚才的那三秒钟里。
现实给了他最冷酷的一课。
在这个被代码和算法统治的新世界里。
你的勤奋，如果不加持在正确的工具上，就是一文不值。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另一个更努力的销售员。
他是输给了那个哪怕在电梯里丶也能精准定位用户位置的LBS技术。
输给了那个不需要张嘴丶就能把优惠券塞进用户眼球里的系统弹窗。
「这特么————怎么打啊？」
小赵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走出电梯，来到垃圾桶旁。
他没有犹豫，将手里那叠还没发完的传单，连同那个沉重的背包，一股脑地塞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自己那台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诺基亚N97。
看着那个还在转圈的拉手网网页。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了附近的手机卖场。
他不想再发传单了。
他想去买一台极光手机。
他想知道，那个把他像蚂蚁一样碾死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