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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齐铭兴冲冲地来找明庭，说他曾经提起的司南造出来了。
“你说的，用天然磁石摩擦钢针,钢针的确能指南,效果比指南鱼要好多了！”
齐铭到了海上，演示起来。
他本是瑶州人,船上呆过，也不晕船。看着指南针摇摇晃晃指向南方,齐铭很是激动。
“这还不是最准确的。”
明庭拿了一截灯芯草,把指南针穿到草的中间,放在水里。
“利用灯芯草的浮力,漂浮在水上,不管大船在海中如何摇晃，始终能保持水面的倾向，这种‘水浮针’更加稳定，更准确。”
齐铭看了之后,连连称奇。
有了指南针和水浮针法，船舶到海上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指南针并不是指向正南，而是因为地磁偏角的存在,微偏东。
“齐大人,关于指南鱼、指南针和‘水浮针’，一定要写在书中，甚至放在专业书籍记载下来。”明庭擦了擦手上的水。
“一是传承下去,二是有文字记载,也是一种证明,叫后人知道，咱们现在就能在海上辨别方向。”
明庭说的,是小世界华夏旁的某小国，最喜欢偷人东西，要不是怕撑破肚子，大概会说全宇宙都是他们的。
不知道郑国东南方向的那个半岛还在不在。
要是在，这些发明就更得用文字记载下。
免得过去许多年后，一群人跳出来说指南针是他们发明的，那明庭可就亏大了。
“你说的有道理！”
齐铭现在是，除了造反，明庭做什么他都支持，都觉得有道理，定远伯总是不会错的。
他兴冲冲过来，又急匆匆赶回去。
一根指南针怎么够，必须弄多些，先在军船用，日后瑶州恢复了海外贸易，瑶州的海商也可以用。
走的时候，明庭给了齐铭一张图纸，把望远镜的原理告诉他。
他说，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像有了千里目一样，能远远地就看到倭寇的船，齐铭激动地拿着图就跑了。
“我觉得齐大人越来越像工具人了――”
奉天亲眼看着齐铭被自家老大忽悠上贼船，成了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对他很佩服。
这叫什么？
一上贼船下不来，从此休假是路人？
“你以为谁都能被我瞧上么？等这些出了政绩，他就会像坐火箭一样，嗖嗖嗖地升职加薪。”
明庭弹了一下奉天的头。
要不是齐铭人品好，又靠谱，这种功劳他怎么会给他。
“老大，你为啥不把功劳都揽自己身上？都给他们叫什么事儿啊！”
奉天很不解。
“傻啊，我要是那么全能，皇帝不会担忧么？飞鸟尽，良弓藏，不懂么！杯酒释兵权没见过？有几个手握兵权的开国大功臣是善终的？！”
明庭脑子很清楚，先前昌帝说的兵马大元帅，那是以前原主的理想，可不是他的。
上个古代世界他能得到厉帝的信任，很大程度因为明庭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兵权。
否则，厉帝也会对他充满戒心。
明庭这辈子就搞海防这一件事情。
其实也没那么难，直接把人杀怕，杀到倭寇和海盗们听到“韦明庭”的名字就闻风丧胆尿裤子，这事儿就成了。
忙碌的训练还在继续。
之前三万士兵，大多数都不会游泳。
他们练了一段时间憋气，等夏天来了，必须下海学会游泳。
明庭从士兵中挑出表现最好，水性最好的一群人，每天带着他们在海上做特殊训练，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在海上过夜。
“白天通过日头辨别方向，夜晚看星辰，阴天借助指南针。”
这些人是明庭选拔出的骨干，由他亲自教授，回头这些人会下到各个小队小组，再教其他人。
对海上辨别方位，海中生存技巧，如何制造淡水，在没有淡水的时候怎么救命……
明庭都一丝不苟地教授。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作为将领，他要对手下的人负责。
不过，光是这些还不够，明庭还打算等回头到了海岛上，给他们上救生课。
虽然明庭平时没什么架子，但是在授课的时候要求非常严格。
谁知识掌握的好，学以致用；他有奖励，如果谁懈怠，不用功，也会军法处置，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你们今日多学一些，日后就多一门生存技能。我严格要求，就是在保你们的命！”
到了三月底，齐铭又让人带信，叫明庭必须回去一趟。
等明庭回到宁安，齐铭兴冲冲地告诉他，水泥造出来了。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掺和了细沙粗砂和碎石，能很快就凝固，而且非常结实。还有你提到的红砖，你瞧瞧是不是？”
“没错，就是红砖。”
明庭亲手搅和了水泥，砌了三层红砖的台阶。
一个时辰后，水泥表层干了，红砖固定，又过了半天，红砖结结实实。
明庭不得不感叹，不要小瞧古人，他们其实非常聪明，只要给了思路，就能发挥出无穷的创造力。
“齐大人，这些工匠必须重赏，在上奏的折子里，也要为他们表功。”
明庭跟齐铭说道。
“当然，这是必须的。”
齐铭倒不会贪功，工匠们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自然是要重重嘉赏，才对得起这些人没日没夜地研究。
之后，明庭跟齐铭说了自己的计划。
“与其等到清明过后倭寇偷袭，不如我带兵率先出击。”明庭跟齐铭说了自己的计划。
四月份清明之后的几个月，倭患会非常严重。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明庭有个大胆的计划。
齐铭作为瑶州最高地方行政长官，他当然要提前跟对方通气，免得到时候出现谣言，引来更大的麻烦。
“你说什么？你要当海盗？！”齐铭听了之后，大吃一惊。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明庭是想伪装成倭寇“黑吃黑”。
“可是咱们的发型和倭寇又不一样，难道你还想剃头？这不行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耐心地听齐铭嗦完，明庭拿出一块红方巾，折成帽子，系在头上。
“红巾军，怎么样！战时是军队，乱时是海盗，制造混乱，找准目标，各个击破。以后我就是红巾军的头领红头鬼，专门砍倭寇的脑袋。”
“争取一年之内，让整片海域都有红头鬼的传说。”
明庭的想法十分大胆，而且还很危险，把齐铭吓了一跳。
不过，他这方法倒是真不错。
唯一的麻烦就是，万一叫朝中的人知道，明庭堂堂定远伯去当“海盗头子”，那些言官会把他骂死。
“你想好了？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齐铭很担心明庭。
“我回去就给陛下上折子报备一下。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最终的目的达到了，过程如何，又何必在意呢！”
明庭对名声不是很在意。
他反倒怕自己名声太好、声望太高，那他才是头疼睡不着觉了。
“老弟，要是别人污蔑你，我会力挺你，绝对站在你这边。”
齐铭从没见过明庭这种一心为百姓办实事的人。
一时间受他影响，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齐铭甚至在想，要是明庭以后被问责，他就辞官，这府尹不当也罢！
明庭不在，许多事情就要交给齐铭，两人又商量了很久。
最后齐铭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干，还说明庭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他会帮忙照看。
齐铭的好意明庭心领了，他也提到了宁安城的安防工作。
原世界，倭寇能在宁安城杀了齐铭一家，可见城里的安防工作做得很不到位。
齐铭是文人，之前对安防不是很在意，觉得这里是州府，没人会那么大胆子。
现在看到明庭这么郑重其事，他也把这件事情放在了首位。
万一倭寇被逼的狗急跳墙，在州府制造混乱，不管是搞刺杀官员还是暗杀袭击，都会引起慌乱。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齐铭立刻警醒起来，跟明庭保证一定会注意。
明庭回了一趟家。
他跟刘永山说，自己这回出去，可能得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伯府一切事情都由岳父大人做主，其中蕙娘和毛毛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贤婿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
刘永山向明庭打包票。
晚上，明庭给昌帝写信。
虽然他的字迹还是不算工整，但比之前好了许多，毕竟顶头上司都送来了字帖，他得有一点点进步，才能叫人心里高兴。
明庭在信里说，自己以后就是海盗“红头鬼”，手下有一只红巾海盗团，专门在海上抢劫倭寇，要成为闻风丧胆的海贼王。
他不但要把倭寇干掉，还要去倭寇的老巢，让他们感受一下红头鬼的魔力，叫他们日后不敢下海。
等以后海上彻底平静，“红头鬼”会消失，可以归隐，也可以死在郑国海军手里，全看昌帝的意思。
明庭写了许多计划，甚至还在信封上写了绝密两个字。
昌帝已经习惯性隔一段时间收到明庭的来信，这次拿到信，看到上面的“绝密”，昌帝难得严肃起来。
明庭可不是随随便便屁大点儿事儿都当绝密的人，所以这回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昌帝拆了信封，快速看完里面的内容。
他明白明庭的想法，这是要打造一支海上幽灵，专门针对倭寇和入侵者。
许多事情如果从官方的角度去做，别人会站在大义上，指责这个王朝的统治者残酷，说不定还会被写到史书里。
可是换成另一个身份，变成政府管辖范围之外的“贼寇”，那就另当别论。
明庭在信中说，红头鬼对倭寇和倭国做的一切，都和郑国无关。
如果他不幸遇难，死去的人是红头鬼，不是郑国的定远伯。
若是他落到倭寇手里，被生擒，他的身份也只是海贼队伍的贼首，做的事情跟郑国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背锅侠明庭已经找好了，就是前朝余孽。
反正干坏事的是前朝的坏人，跟新朝有什么关系？
看到这里，昌帝忽然眼睛有些湿润。
正面战斗，也许很光明正大，但是倭寇神出鬼没，会让郑国的将士防不胜防。
不但会牵扯很多兵力，还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明庭这种奇袭、伪装，是相当不错的战术。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一行人的安危，以及东窗事发后明庭的声誉。
这个人，为了瑶州的百姓，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国之栋梁！忠臣良将！”
昌帝把信小心收好，上回明庭写信的事情被人传出去，他事后杀了一些人。
这回，涉及到这样的机密，他得保护好明庭。
而且，火/炮必须尽快造出来，造船的速度必须加快，再加快！
“小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昌帝看着东南方向，在心里默念道。
在陆地上，他对明庭这个常胜将军很有信心，可是到了海上，他还能所向披靡吗？
昌帝忧心忡忡。
头一次行动，明庭带了一百人。
当船驶出海港，他立刻命令人南行，到了一个海湾后，明庭拿出准备好的红巾、衣服和船帆，叫大家换上装扮。
“伯爷，这是要做什么？”
等大家换上衣服，系上红巾，看到船上挂着的绣着红色火焰的船帆，非常吃惊。
不是去打倭寇吗？怎么还带便装的？
“从现在起，叫我老大。”明庭眯着眼睛。
“咱们现在不再是郑国的兵，咱们是海上的红巾军，是流亡到海上的前朝欲孽，抢了倭寇占的岛，自立为王！”
这番话，可是众人给弄懵了，还有人真的怀疑明庭是前朝皇室血统。
最后，明庭跟他们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大家才松了口气。
“我当了兵这么久，这是头一次当匪，有意思啊！还是跟着老大刺激！”
“老大是海贼王，我们是海贼，只要把倭寇赶回去，咱们就是之前老大说的，海上霸主！”
“抢倭寇的东西，我喜欢！老大，咱们出发吧，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两条船，一百来人，提到杀倭寇，一个个都激动的嗷嗷叫。
特别是当明庭说，当海贼缴获的倭寇财产，一半交给朝廷，一半大家分之后，他们眼睛都红了。
就没见过这么壕的老大，果然，跟着定远伯有肉吃！
郑国周围有一些零散的岛屿，这些岛成了倭寇的根据地。
平时他们在这里休息生活，天寒地冻的时候回本国，靠着打劫来的财富花天酒地，等天气暖和又下海。
作为明庭的头号小弟，系统已经把郑国周围的小海岛都探查清楚了。
甚至那些小岛有倭寇，哪些岛的倭寇还没来，它都探知的一清二楚。
大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天后，第五天黎明，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座小岛出现在众人眼前。
“抄家伙，兄弟们！”明庭理了理头上的红巾，“准备登陆！”
岛上现有倭寇们八十多个，刚从倭国过来。
昨天晚上他们庆祝了一下，打算等剩下的伙伴们到齐了，就出发去瑶州。
这些人喝了太多酒，一个个醉醺醺的，胡乱躺着，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奇袭。
等惨叫声传来，有人睁开眼睛，看到一群戴着红头巾的男人出现，连忙尖叫示警。
可惜，刀光比声音更快。
半个时辰后，除了两个活口，其他倭寇都成了刀下亡魂。
两个活口开始一直在用倭国话破口大骂，等看看到同伴们的尸体，听到明庭说，再骂一句，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当鱼饵去海里钓鱼，两人立刻闭嘴。
留着两人，明庭是想知道倭国现在的情况，另外也是想跟他们学习倭国话。
“老大，这些狗日的真残忍。”
在搜索小岛的时候，有人发现了许多尸骨，看身上的服饰，应该是郑国人，多是女子。
这些是被倭寇抢来糟蹋的女人，最后惨死在岛上。
哪怕大家已经知道倭寇的残忍，可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很悲愤。
明庭和大家伙儿把能找到的尸骨都搜集起来，装在箱子里。
这些人是瑶州人，想必不希望死在外头，等回到陆地上，明庭会找个地方把他们葬了。
倭寇的尸体被将士们丢海里喂鲨鱼去了，这两天陆陆续续有倭寇来，一上岸就被埋伏的将士们砍了。
活着的两个倭寇说，他们这个团体一共有三百多号人，是海贼中规模比较大的。
为了活命，两人还争先恐后地出卖其他倭寇组织的资料。
这些人都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彼此之间虽然有利益纠纷，但更多时候会联手合作。
“头领，我知道的都说了。”
石川太郎跪坐在地上，额头上直冒冷汗。
“绝对没有半点隐瞒！”他跪拜在地。
石川太郎从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人，不到半个月就学会了倭国话。
要不是对方身形高大，实在是不像倭国人，石川太郎还以为他是老乡。
本来，和他一起的那个人还想忽悠明庭，结果刚说两句，就被明庭发现了问题，被丢进海里成了鱼食。
所以，石川太郎根本不敢说假话。
“这么说来，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明庭的倭国语十分流利，他声音冷酷，右手擦拭着大刀，“既然没有价值，你可以去死了――”
“头领！头领我还有话要说！”
石川太郎差点儿吓尿，连忙抬起头，“我认识很多的倭寇，可以带你去他们的地盘，也可以帮你把他们约出来。”
“我去过很多地方，航海路线就像长在我脑袋里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请头领相信我！”
石川太郎脸脸色苍白，两股颤颤，冷汗刷刷从脸颊、下巴往下落。
这些红巾军是什么来历，石川太郎并不清楚，可看他们这的样子，很有点儿行伍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
明庭低下头，看着石川太郎。
这个倭国人很识时务，有些小聪明，倒是可以留着。
“头领是军人吗？”石川太郎不敢瞒着明庭。
“你不错，很聪明。”明庭咧着嘴，笑得阴森，“本人是前朝皇室的血脉，曾经带过兵，如今皇朝被灭，只能下海，当个海上霸王。”
“原来头领是尊贵的皇族！”石川太郎连忙磕头。
他完全忘了，以前打劫瑶州的时候，他是怎么嘲讽那个腐朽的皇朝，连自己的子民都庇护不了。
“看在你这么恭敬的份儿上，今天先放过你。”
明庭丢了一个小盒子在石川太郎面前，“吃了这颗烂心烂肺丸，以后你就是我们红巾军的人。”
烂心烂肺丸？这名字听着就很吓人！
石川太郎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紫色的药丸。
“每个月我给你一颗解药，要是你表现好，三年后我帮你解毒。”明庭拿着刀背，拍了拍石川太郎的肩膀。
“石川君，你面前有好几条路可以选择，要么现在死；要么吃了烂心烂肺丸，背叛我，被毒死；要么好好效忠我，等我大事成了，我就放你自由。”
“你是聪明人，想必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石川太郎一咬牙，把烂心烂肺丸吞了下去。
有石川太郎这个内奸，明庭横扫了七个小岛。
遗憾的是，这一片的倭寇在冬天把抢来的财宝转移了很多回倭国，他们的收获不是很多。
虽然明庭瞧不上眼，但将士们可是欢喜极了。
他们那点儿俸禄能干啥，现在能多一笔横财，谁能不高兴呢！
随着红巾海盗团“扫荡”的范围越来越广，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他们把红头鬼的事情传了出去，一时间，海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这结果正是明庭想要的。
现在，红头鬼让倭寇和海盗头疼不已。
倾巢出动去陆地上打劫？回来老巢被红头鬼抄了。
不出去，岛上没物资，吃喝不够，迟早也是饿死，还有可能被半夜上岛的红头鬼一锅端。
这个红头鬼怎么这么混蛋？！
清明之后，每年都如约而来的倭寇，今年没动静，让瑶州沿海的百姓们疑惑不已。
难不成，倭寇们过清明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