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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渊在忐忑中，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小团子的身上。
明明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她怎么还愿意亲近他？
颜岁离他很近，此时此刻正在仔细研究接下来的假期和爸爸妈妈去哪里玩。
江渊抿着唇，在前面的两位大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低头小声道。
“对不起。”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颜岁惊讶抬头。
江渊瞬间耳尖泛红，移开目光，不敢看她。
他对不起的太多，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小姑娘愣了一瞬，很快就开心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嘛！
看在哥哥态度诚恳又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当然是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小孩仰着头，“哼”了一声，“好吧，我接受了。”
小奶音带着点傲娇，听得江渊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就连父亲未知而又令他恐慌的决定都被抛在了脑后。
不管了，至少现在这一刻非常非常重要。
他想要把所有的情绪和画面全部珍藏起来，成为他艰难成长的养料。
江渊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
接下来的一切，都令他觉得陌生，甚至有些许的恐慌。
因为是颜岁邀请他来的，他不希望表现得不好，却又不知道怎么做。
还好小朋友主动坐在了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开开心心拉着他的手，给他介绍她最喜欢的菜式。
所有人都度过了无比美好的一晚。
同学们开心玩，被颜卿安排着一一送回了家，包括江渊。
于是美梦醒来，他终究要面对未知的恐惧。
可是一回到家，他看到了客厅中，一道几乎不会出现的身影。
是妈妈。
沈清源梳起了头发，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地在看电影。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江郁州坐在她身侧，正在将蓝莓一颗一颗喂进她的嘴里。
江渊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清瘦苍白的女人看向他，冲他勾了勾嘴角：“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问候的自己的儿子。
江渊目光几乎算是直勾勾盯在她的身上。
他无数次梦想中的这一刻，却没有带来巨大的欣喜和受宠若惊，而是一瞬间的恐惧。
但这种恐惧很快就被江郁州打断了。
男人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太好，但不像往常那样冰冷：“愣着干什么，今晚玩得很开心吧。”
江渊浑身颤了一下，抿着嘴走进来，低声“嗯”了一声。
江郁州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你这次丢了第一名，反思了吗？”
江渊垂眸：“反思了，我会更努力。”
“不过我都听说了，颜家那个孩子是个真正的天才，你以后保证前三，我不会再惩罚你。”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是，父亲，我会努力。”
江郁州话都多了起来：“你妈妈最近的治疗效果很好，整个人状态都好了很多，只是记忆力差了点，可能以前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问题不大，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江渊的目光又忍不住移到了母亲的身上。
沈清源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不像颜卿那样是浓颜系大美女，但五官有种别样的味道，耐看又精致。
但大部分时候的狰狞几乎让他快要忘了这张脸原本是什么样子。
江渊鼻尖发酸，轻声喃喃：“妈妈……”
他三岁之后，就很少叫妈妈了，偶尔几次，只会被尖叫着让他闭嘴。
但这次没有。
沈清源甚至勾了勾嘴角：“要一起看电影吗？”
“可以吗？”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梦里。
“当然，坐下，要不要吃薯片，爸爸去拿。”
江渊梦游一样坐在了母亲的身边。
没有责骂，没有殴打，没有诅咒，没有恨之入骨的眼神。
妈妈真的好起来了吗？
一切终于要回归正轨，他的家庭不再是深渊了。
那他是不是也慢慢的有资格，靠近世界上最明亮的小月亮了？
江渊坐过去，闻到沈清源身上淡淡的药味。
忽然，他目光撇到了什么，指尖一下子冰凉。
妈妈的脚踝上，依旧戴着那个她最恐惧厌恶的黑色电子镣铐。
自从他记事起，母亲就疯了一样想要弄掉这个东西。
她总是会用一切能用的工具疯狂砸自己的脚踝，血红的双眼看着他：“疯子，魔鬼，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戴着的这个东西，和整个别墅的安保监控系统连接。
在没有父亲允许的情况下，她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被镣铐里面的微型麻醉针注射到昏迷。
在沈清源的视角里，她每一次的拼尽全力逃离，用无数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最终，只会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这座牢笼里。
父亲说，这是为了她好。
她生病了，会乱跑，很危险。什么时候她好了，这个东西就会取下来。
可是现在，这个东西依旧在。
母亲神色平静，父亲心情极佳，家庭气氛看似温馨。
江渊在这一刻，却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明明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时刻，他却想要逃离。
想逃离到小月亮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她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