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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渊没有抬头。
看上去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明明注意力一直放在小朋友的身上，可是却不敢让自己看上去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绪。
是惊喜还是惊恐？
他忍不住想，岁岁是不是为了他才想办法转到这里的。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自信太厚脸皮。
拼什么呢，不过也只见了几面，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此时此刻，他低着头，目光黏在面前半天都没翻页的书上，耳尖却随着小朋友靠近的脚步变红。
“哥哥~”终于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低着头的小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怎么了？”他问。
颜岁小朋友凑过来，看向他的手腕，小嘴一撇，“哥哥，你的手环呢，你不喜欢吗？”
江渊心中一跳，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不知道怎么解释。
“昨天给你发消息，早上也给你发了，你都不理我，你怎么这样。”
小孩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委屈的怨念，但更多的是撒娇，任谁听了都会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那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可是又怎么解释家中的压抑，父亲的病态，和自己的懦弱？
他连最珍贵的宝物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为自己辩解？
江渊垂下眸子，掐紧掌心，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让小孩最后的那点扬起的快乐沉了下去。
颜岁也是有脾气的，任何人精心挑选的礼物被这样对待，都会生气，更何况她这样从来没受过挫折的小孩。
“你果然不喜欢，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说喜欢，而且一句话不和我说就不理我。”
小孩的语气变差了，带上点毫无威胁的怒火，眼眶也微微泛红。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我真的喜欢。江渊的声音卡在喉咙，生疼。
手环其实就在他的身上，被他贴身带着，和很久之前那朵已经褪色的毛绒小花一起，放在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可是他又怎么能将那个断成两截，全是划痕的东西拿出来呢？
将她送的东西弄坏，难道是他所谓的喜欢吗？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又恶心。
偏偏这个时候，夏孙杨凑了过来。
他听到了关键词，瞬间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淤青都在发疼。
“小孩，那个手环是你送的？”
要知道，江渊可宝贝那个手环了，他就是想碰一下才被打这么惨的。
颜岁站在江渊的面前，得不到回应，气鼓鼓点了点头。
“可是哥哥一点都不喜欢，讨厌。”颜岁哼唧着，歪头企图看到江渊脸上任何想要解释的表情、听到他的解释。
小朋友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大度了，哪怕哥哥稍微哄一下，道个歉，她就愿意原谅了呀。
夏孙杨也奇怪地看向江渊。
这家伙很反常，为什么不解释？不过，他看着心里很爽，不介意火上浇油。
“是啊，我上次看到他的手环了，他确实不喜欢。”夏孙杨道。
江渊像是应激一样猛地站起身，通红的双眼看向夏孙杨，“再说一遍？”
夏孙杨不敢惹他，缩了缩脖子，连忙后退两步，心中却爽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江渊，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哎呀老师来了。”
围观的学生一哄而散，小团子气鼓鼓仰瞪着江渊。
眉眼染着冰冷寒意的小少年却没有看她，而是胸口起伏着，抿嘴又沉默地坐了下来。
颜岁彻底不高兴了，用力“哼”了一声，“讨厌！”
气势汹汹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她不理他了，她再也不想和他玩了！
小孩觉得自己付出的一颗真心被辜负了，气鼓鼓回到座位上，老师进来都没有抬头打招呼。
不过还好，这节课是她最喜欢的数学。
从来不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小朋友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听课，甚至还举手提了好几个问题。
一天下来，天才小朋友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小学部。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质疑，有人觉得只是噱头。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颜岁。
反正下课时间，她不找哥哥玩，也会有很多人来找她玩。
她长得实在太可爱，班上的女孩子尤其喜欢她，好几个都抢着给她设计发型，还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发绳和夹子。
放学时间，女孩们抢着牵手送她出校门。
最终由班上成绩最好的短发女孩姜奕获得此殊荣。
她握着颜岁小朋友软乎乎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岁岁，你知道吗，我爸爸妈妈最近准备要二胎，他们想要一个弟弟，但我一点都不想要，我觉得他们会不爱我的。
“可是如果我有一个妹妹，如果有你这样可爱的妹妹的话，我就愿意了，我会特别开心。”
小朋友仰起脸看她：“我有你这样的姐姐也会很开心的，姐姐最漂亮最厉害了，肯定能心想事成~”
夸得姜奕飘飘欲仙，忍不住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脸。
好软好嫩，根本停不下来。
但是捏着捏着，她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转头一看，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就是江渊刚好在不远处慢慢走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想到江渊，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长得特别好看，像是少女漫的主角。第二印象，就是性格很讨厌很古怪，讨厌到脸都拯救不了。
连这么可爱，性格这么好的岁岁都能被他惹生气。
姜奕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出现了错觉。
很快，校门口到了，颜岁远远就看到了爸爸，立刻开心起来，朝着姜奕招招手：“姐姐再见，我爸爸来啦~”
“再见岁岁宝宝，明天见！”
小团子快乐奔向爸爸，贺执勾起嘴角，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热乎乎的小炮弹。
保住女儿，原地转了一下，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孩咯咯笑，搂着爸爸的脖子开始说今天的新鲜事。
不远处，江渊盯着颜岁的背影，眼睛干涩，舍不得眨一下。
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他只是她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就让一切回到正轨，生活继续这样下去。
冰冷如死水，忍耐疼痛，克制欲望，就这样一天天的，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