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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州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非常古怪。
即便他有一张非常英俊的脸，看起来也有点叫人寒毛直竖的诡异。
给一般小孩早就躲到爸爸妈妈身后了，但颜岁不是一般小孩。
她甚至挡在了江渊的身前。
小小的身体也就到他的胸口，但挺着小胸脯，气势很足。
那张永远都笑眯眯的小脸上，是少有的愤怒。
“你在欺负他，你讨厌他吗，为什么，叔叔你才讨厌，你真的很讨厌。”
小奶音很生气，但很冷静，一字一句。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喜欢哥哥，你不相信他，我相信，我保护他。”
她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指在发抖，于是又用力地捏了捏。
江渊确实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颜岁圆圆的后脑勺，心跳震耳欲聋。
原本几乎绝望的情绪被巨大的震撼所替代，脸颊湿漉漉一片。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刚刚一直强行忍耐的眼泪在这一刻一滴一滴掉下来。
小颜岁没有意识到这点，她正在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小哥哥和大怪物勇敢对峙。
对于她来说，江郁州真的像个怪物一样。
不是长相，而是气质。
小孩子往往比成年人更加敏锐，她总觉得这个叔叔不像人类。
即便他矜贵，俊美，年轻有为。
像是伪装出人类的恶鬼。
江渊哥哥还好还没有变成这样。
小朋友非常勇敢，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见面前的怪物忽然笑了。
江郁州咧了咧嘴角，“小朋友，你觉得是你了解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小哥哥，还是我更了解我亲生的相处了八年的独生子？”
随后不等颜岁说话，抬眸看向颜卿。
“颜总，我是江渊的亲生父亲，合法监护人，他才八岁，我想带他回家，好像外人没资格阻止吧。”
颜卿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反驳。
她不占理。
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边觉得欣慰，才三岁的小宝宝，可以为了维护喜欢的人这么勇敢，语言表达能力比成年人还要犀利敏锐，不愧是她的天才宝宝。
一边又斟酌着，怎么劝说女儿，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江渊这孩子父母健在，家庭看似健全，而她和江郁州又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怎么可能强行带对方的孩子回家？
她犹豫着刚准备开口，却惊讶地听到，江渊先开口了。
小少年的声音很哑，很轻，但是很坚定。
“岁岁，我没事。”
他握着她的指尖，用尽全力记住手心的热度和柔软。
小团子惊讶回头，看着他精致的眉眼，歪头凑过来，担心道，
“可是哥哥，你脸上有伤，你看起来好难过，你是哭了吗？”
江渊漆黑的长睫还带着湿意，通红的双眼泛着潋滟水光，但那些复杂的痛苦的情绪已经随着被他擦掉的泪水，消失了个干净。
他明明红着眼，却还是笑了起来，“我不难过，真的，岁岁，我一点都不难过。”
他没有在说谎。
“乖，和阿姨回家吧，哥哥家里有事，今晚必须和父亲回去了。
“对不起呀，岁岁，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我们以后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明明还是个孩子，声音却温柔到了极致。
小团子迷惑了，“可是哥哥，他欺负你，没有人保护你，怎么办？”
江渊喉咙哽了哽。
不要这样，他想着，他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鼻尖酸得厉害，他拼尽全力才忍住，“有人保护我的，乖，明天还要上学，我们明天还能见面。”
小颜岁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清澈见底，好像一切伪装在里面都无处遁形。
江渊不敢和她对视，目光移到她的手上，刻意转移话题，“这个冰激凌是给我的吗？”
三岁的小朋友到底还是小朋友，一打岔就被带偏了。
“是呀哥哥，可是都化了。”颜岁小朋友嘟起嘴。
“没事。”江渊笑起来，“我就喜欢吃化掉的冰激凌，谢谢岁岁，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说着，他接过小朋友手上的冰激凌，抬头看了一眼颜卿。
颜卿心中一跳，瞬间会意，是江渊看出了自己的为难，主动让她好做。
这孩子……
她走过来将小朋友抱了起来。
小团子不情愿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了不高兴的哼唧声。
“乖宝宝和妈妈回家，江渊哥哥也要和爸爸回家呀，我们都有自己的家。
“下次有机会还请哥哥来我们家里做客，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好不好？”
颜岁揪着妈妈的衣襟，探着脑袋还朝着江渊看。
但他已经转身，朝着江郁州走了过去。
颜卿朝着江郁州点了点头，也要离开，忽然被叫住了。
“颜总。”江郁州开口，语气似乎比刚刚多了一点不稳定，但又似乎是错觉，“你送给江渊的礼物太珍贵，还是收回去吧。”
江渊猛地抬眸，死死盯着父亲的双眼，握住了手腕上的手环。
但颜卿没有回头。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江渊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丢掉，这是给他的，作为家长，还是不要太干涉孩子私事了。”
说罢，她大步离开。
江郁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都没看江渊一眼，转头上车。
江渊跟上，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他终究还是只得到了一晚的奢侈。
可是他居然又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狂喜。
被维护，被关心，被在意，甚至……被保护？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这种想要为此献出一切、奋不顾身的感觉吗？
甚至让他觉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不重要了，小月亮让他又看到了前路。
他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
忽然，江郁州冷冷开口：“手环给我。”
小少年应激一样绷紧脊背，“这是我的。”
江郁州冷笑一声：“翅膀硬了，敢顶嘴了。江渊，你要清楚，你现在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从现在起，再给我说一个不字，明天你就会转学，离开这座城市，我会给你找最好最严格的教官。”
江渊浑身发抖，指尖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
闭了闭眼，他发抖着接下手环的扣子，放在了江郁州的手心。
男人勾了勾嘴角，双手猛然拉扯，当着他的面瞬间将手环扯成两半，然后打开窗户，随手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