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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今要在缘中走(第1/2页)
六耳看着他。
玄奘仍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能知前后，是你的本事；看得明白，也没有错。”
“你有六只耳朵，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一般人要亲眼见、亲耳听、亲身走上一遭，才能明白的东西，你或许隔着很远，便已经能听得七七八八。”
六耳点了点头。
玄奘继续道：“可听过是一回事，亲自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听过是闻，历过是受。”
“闻能知其理，受才能知其味。”
六耳那六只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玄奘道：“你听过许多人的愿，也听过许多人的苦。”
“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求而不得，你都听得见，也想得明白。”
“可知道火会烫，与自己的手真正被火燎过一次，终究不同。”
“闻而未受，所知便如无根之木。道理虽然立在那里，却还没有真正扎进你自己心里。”
六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玄奘并没有停下。
“悟空想要长生，是因为他亲眼见过猴群中有老猴死去。”
悟空原本还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听到这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玄奘道：“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今日还在身边说笑的人，明日也会死。”
“所以他怕，因为怕，才渡海寻仙，才非长生之法不学。”
“后来他想要自在，也是一样。”
“因为他知道自在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失去自在是什么滋味。”
悟空咧了咧嘴，“师父，后面这个就不用说这么细了吧。”
八戒顿时乐了，“不过猴哥，不是俺说，当弼马温咋滴就不自在了？那可是天官儿……”
悟空没等他说完就冲了过来，“呆子，俺看你最近真的皮痒了！！！”
八戒一看不好，撒腿就跑。
悟空提着棒子在后头追。
一人一猴绕着树转了两圈，八戒边跑边嚷：“师父救命！猴哥又发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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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站在原地，转着脑袋看，六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玄奘见二人玩闹，却也没有理会他们，又看向六耳。
“人若不曾饿过，便很难知道一饭为何珍贵。”
“未曾失去过，也未必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时，是会舍不得的。”
“你和悟空与旁人不同，未曾学，已知其理；未曾走，已见其终。”
“别人走到岔路口，要选左还是选右，是因为只能走一边。”
“别人学一样本事，要花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所以学了这一样，便可能错过另一样。”
“可到了你们这里……”
玄奘笑了笑。“今日学这个，明日再学那个，也未必耽误什么。”
六耳很认真地点头，“是呀。”
他顿了顿，又老老实实道：“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
玄奘点头道：“本就不一定要选。”
六耳愣了一下，那边追人的动静也一下子停了。
八戒扶着树喘气，回头张望：“师父，您说了半天，不还是不用选吗？”
玄奘转头看了他一眼，“为师有何时说过，一定要让六耳学会取舍？”
“那他怎么找愿？”八戒问。
玄奘重新看向六耳，“愿也不一定生于舍。”
“有人因苦而发愿，有人因悲而发愿。”
“也有人自己并不缺什么，只因见众生苦，便愿救众生。”
“所以六耳的问题，不是没有失去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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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非得先让他求而不得，才会有愿。”
六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圣僧，所以师父让我出来，是因为我经历得太少吗？”
玄奘摇头道：“不全是。”
“若只是为了让你多见些事情，你师父带着你四处游历一番也就是了，何必特意把你送到我们这里？”
六耳一怔，玄奘看着他，缓缓道：“你这些年听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事。”
“真正少的，不是见闻，而是你一直站在那些事情外面。”
六耳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外面？”
“嗯。”
玄奘点头，“别人哭，你听得见为什么哭；别人笑，你也知道为什么笑。”
“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平安，有人求活命，有人求一个已经回不来的人。”
“你都能听见，甚至他们自己还没想明白，你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六耳点头，确实如此。
“可这些终究是别人的愿，他们失去什么，你知道，他们得到什么，你也知道。”
“都与你无关。”
玄奘接着道：“所以那些声音再多，也还是别人的声音。”
“你能听见众生，却一直站在众生的因缘之外。”
“你师父让你来，不是让你多受几次苦，也不是非要你失去什么。”
“而是让你入缘。”
“从前你在缘外听。”
“如今要在缘中走，此番你来做劫难，便是你与贫僧之缘。”
六耳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这与见闻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玄奘没有在解释，只是道：“你能知前后，所以许多事情于你没有悬念。”
“可有些事，即便早知道最后如何，也不会因此变得没有意义。”
“就像明知相逢终有分别，人们还是会期待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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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低头想了一会儿，“那圣僧，我该怎么做？”
玄奘伸手，又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贫僧也不知道。”
六耳抬头，而那边八戒闻言，脚下猛地一滑，正巧被悟空一把揪住耳朵。
“师父！”八戒龇牙咧嘴地喊道：“您说了这么半天，最后您也不知道？”
悟空扭着他的猪耳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师父当然不知道。”
八戒疼得直歪脑袋。
“猴哥你先松手！”
悟空没理他，反而看向六耳。“那是小六自己的愿。”
“只能由他自己走，由他自己发。”
“若师父现在告诉你该做什么、该想要什么。”
悟空咧嘴一笑，“那不又成别人替他选的了？”
八戒想了半天点了点头，“那……确实。”
“知道还废话。”
悟空这才松开手。
八戒赶紧捂着耳朵跳到一边，“猴哥，你等着！俺迟早……”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漏出尖牙，“迟早什么？”
八戒看了看棒子，“……迟早请你吃粽子。”
小白龙在旁边淡淡道：“出息。”
八戒扭头瞪他。
玄奘已经站起身来。
“菩萨既然让六耳跟着你们学，那便教吧。”
他看向自己的徒弟们，“悟空、悟能、悟己、悟净。”
“你们愿意教什么，都可以教他。”
玄奘又看了一眼伏在旁边的阿虎笑着道，“阿虎若想，也可以教一教。”
阿虎抬起头，看了六耳一眼，懒懒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