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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突破(第1/2页)
茶肆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街市上隐约传来的人声与灵机工坊的敲打声交织成一片淡淡的背景音。
观音端着那盏碧绿的茶汤,目光落在云昭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她问出了那一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佛门到底是度人,还是误人?这话若是放在灵山,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都足以让她心神震荡。
可此刻对着这个素昧平生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青年,她却说得分外平静。
云昭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非度,非误。”
观音微微蹙眉:“这是何意?”
云昭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菩萨应该听过佛门中有一句话,悟者自度。这句话其实已经说尽了。”
“悟者自度。”
观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当然熟悉,在灵山时她讲过无数回,可此刻从云昭口中说出来,却又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佛门之法,从来就不是用来度人的。”
云昭转过头看她,“佛门常说佛不度人、人自度之。”
“那些跪在佛前磕头流血的人,若自己不肯站起来,佛也拉不动他们,反之,若他们肯自己站起来,那即便没有佛,他们一样能站起来。”
观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云昭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道:“菩萨心中怕是还想辩驳一二,觉得佛门传法度人,终究是善举。”
“没关系,道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佛法精妙,可它精妙在何处?”
“是讲经说法的人把佛法谈得天花乱坠?什么明心见性、什么万法皆空、什么涅槃寂静,词句一个比一个华丽,境界一个比一个高远。可这些东西,对一个实实在在活着的人来说,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观音:“菩萨不妨设想这样一个场景。”
“你是一个饿了三天的饥民,面黄肌瘦,倒在路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有两个人走到你面前。一个人身着袈裟、宝相庄严,他对你说,我来给你讲法,这是济世救人的无上妙法,你听了这法便能知晓众生的意义、生命真谛,能度你来世不再受苦。”
“你问他,这法能让我现在不饿肚子吗?他说,法自然不会让你不饿肚子,但能让你明白为何会饿肚子,能让你将来不再饿肚子。”
“而另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一只热气腾腾的馒头递到你面前,告诉你,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云昭看着观音的眼睛:“菩萨,若你是那个饥民,你选哪个?”
观音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去,声音很轻:“贫僧……会选馒头。”
云昭笑道:“这就是了。对那个饥民而言,那个身着袈裟、口吐莲花的和尚,纵使金身万丈、妙法无穷,在他眼中也不如一个馒头。而那个递给他馒头的普通人,那一刻,在他心中便是真正的佛。”
观音猛地抬起头来。
那句话像一道电光,骤然劈开了她心中盘桓了无数时日的迷雾。
她曾以为佛法是高远的、精妙的可云昭的话却将这一切拉到最朴素、最真实的根基上,对人好,就是佛法。
让人吃饱饭,就是佛法。
让一个饿了三天的饥民活下去,比任何玄妙的经文都更接近佛的本意。
她怔怔地看着云昭,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那层多年积攒的沉郁与困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了。
那些在舍卫国寺门前见过的老乞丐、那些跪在佛前磕头流血的百姓、那些把最后一把米粮倒进功德箱的枯瘦双手,此刻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可她再看那些画面时,眼底却不再只有悲悯与困惑,而是多了一分明悟。
“于彼时的饥民而言……那个递馒头的人,才是真正的佛。”
观音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极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字。
她忽地闭上眼,一滴极清极淡的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圆润的湿痕。
下一瞬,她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原本被她自我封禁、压得极深极沉的道行与修为,轰然之间便从体内翻涌而出。
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气息自她周身席卷开来,茶肆中桌椅微微震动,杯中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甚至连窗外街面上那些灵机灯柱的光芒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观音的头顶之上,有层层叠叠的金光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那光柔和却厚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圣洁,可又与寻常佛门的金光有些不同,那光里少了些高高在上的威压,多了些温润如水的亲和。
云昭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那番话竟会触动观音至此。
原本只是想为观音拨开心中迷雾,却未曾料到这一拨,竟直接撬动了她困锁多年的瓶颈。
她此前的修为停滞,并非功法不足、根骨不够,而是心结郁积,道心蒙尘。
如今这层尘垢一朝洗净,积累多年的道行便如决堤之水,再无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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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这个地方不行。
茶肆中已经有人开始朝这边张望了,窗外的街道上也有行人驻足,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金光透出的方向。
观音身上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若不加以遮掩,片刻之间便会有天地异象席卷而来,到时候整个宝象郡城都会被惊动,三界那些正在关注楚国的大能必然循迹而至。
云昭当机立断,抬手轻轻一点。
指尖落在观音身前那片虚空中,便如石子投入水面,周遭的空间泛起一层层细密而圆润的涟漪。
那涟漪以观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所过之处,茶肆的桌椅、窗外的街景、日光与风声一切如涟漪般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起了一幅画布。
下一个呼吸,观音连带着她周遭那一方空间便从茶肆中消失了,只留下原地一片如常的桌椅和一只犹在冒着热气、却空空荡荡的茶盏。
云昭的身影也一同消失。
虚空之中,无上无下,无前无后,一片沉凝的混沌。
云昭带着观音出现在这片空旷寂寥的虚空中,他随手一拂,数道磅礴如海的法力自他掌心散出,在周遭虚空之中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繁复而坚固的禁制。
那些禁制如透明的琉璃罩层层嵌套,将方圆千里的虚空牢牢隔绝,莫说是神念窥探,便是准圣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禁制布好,云昭收回手,退开数丈,负手而立。
观音此刻已悬于虚空正中,双目紧闭,周身金光越涨越盛。
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白如雪的纱衣,衣袂在无风的虚空中自行飘拂。
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泽,整个人仿佛正在从凡胎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重归那尊慈悲庄严的菩萨法相。
她体内那封禁了许久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解封。
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禁制破裂的瞬间,都有无穷无尽的法力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与虚空中那股从天而降的庞然气机遥相呼应。
天道的意志仿佛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的突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虚空深处,骤然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轰鸣。
那轰鸣起初极远,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闷雷,可转瞬之间便逼近而至,化为一种铺天盖地的震颤。
虚空不再是混沌平静的模样,四面八方有无形的波纹同时涌动,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颤抖着回应某种更高层次的共鸣。
云昭的目光微凝。
他看见观音头顶上空裂开了第一道缝隙,那裂缝之中,有璀璨至极的七色霞光倾泻而出,如同天河决堤、万星垂落,将方圆千里的虚空映照得明灭流转。
那霞光之中飘洒下无数花瓣,每一朵花瓣上都烙印着一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中旋转飘落,触到观音周身那层琉璃金光便无声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法力汇入她体内。
与此同时,观音脚下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有金色的莲台正在缓缓生长。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随即绽开第一瓣、第二瓣,片刻之间便生出千叶莲台,层层叠叠地托住她赤裸的双足。
每一片莲瓣上都流淌着细密的灵光纹理,像是天地亲手镌刻的道纹,庄严肃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可异象还远未结束。
千叶莲台绽放的瞬间,虚空深处忽然回荡起一阵宏大而缥缈的梵唱。
那梵唱没有出处,却仿佛从每一寸虚空中自行生出,庄严而慈悲,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时空的厚重感,像是冥冥之中有万千佛国同时诵经,为这一场突破而祝福。
可那梵唱之中,云昭却敏锐地分辨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些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极轻微极细碎的回响,像是清风穿过竹林、溪水流过石隙,朴素、温润、不染半点尘埃。
天穹裂缝中洒落的霞光越来越多,那些花瓣也越来越密,渐渐汇聚成一场铺天盖地的花雨。
整片被禁制笼罩的虚空,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方截然不同的世界——金光、霞彩、天花、梵唱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庄严神圣得如同诸天万界在这一刻齐齐俯首,为一位正在醒来的菩萨让开了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观音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高度,那蓬勃的法力如同汪洋倾泻,引得周遭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变形。
她面上仍是一派平和安详,眉头舒展,嘴角噙着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心中那根扎了无数岁月的细刺终于被彻底拔除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澈。
云昭站在数丈之外,看着这场震撼人心的天地异象,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伸手在身前又补了一层禁制,确保无一丝气机能够外泄,然后便安静地守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抬头望向那天穹中依旧在不断倾泻的霞光与花雨,嘴角弯了弯,低声道了一句:“倒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虚空之中,花雨不绝,梵唱不止,那尊端坐于千叶莲台上的身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得更加明亮,仿佛要将这无垠的混沌虚空,都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