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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离床不近，外公的手无力地垂在床沿。不知被谁一推，她往前一进，整个人趴到床边去。
外公握着她的手，手上老茧磨着她的手心，生疼。她脑子里闪过电流声，一下接着一下。
“这是乔子枫，是老二家的女儿。”外婆凑上来，同外公介绍道。她的语调绵长缓慢，充满生活的质感，像是老旧电影里的人物，镀了一层时光的漆。
乔子枫不知该说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便嘴笨得无助。李春丽搡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和外公说两句。”
应该说什么呢？她极快在脑中思索，“阿公，我是乔子枫，我来看您了。”她说出这句话，如同一个第一次表演的小演员在读台词，干巴巴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啊、啊、啊……”
外公想要说什么，可张嘴却不能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简单模糊的单音节从他的喉咙深处蹦出来，乔子枫不懂，也没人为她解释。
她想要逃离这里，一切都让她觉得压抑，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阿强回来了……”
在乔子枫不知如何自处时，她的表哥回来了，她让开，表哥走来，半蹲在她之前的位置上，形成奇怪的接力。
所有人就像身处一场话剧中，他们夸张地表露感情，摇头，叹息，哀伤得外化且肤浅。望着他们，乔子枫默默退出舞台。
走出门的一刻，有泪掉下来，落到水泥地上的灰尘里。
……
傍晚时分，张罗结束，乔子枫、李春丽、小姨早早地洗漱了，钻进楼上的客房里。床没那么多，有需要的自行找地方安放自己，乔建国则跟着舅舅他们去打麻将了。
无论是什么红白事，落到最后，就剩下吃饭、打麻将，奇怪得很。
李春丽约莫是难过，和小姨俩絮絮叨叨，“你还记得，那时候，就我初中的时候，我那个作文拿一等奖，让我上台去领奖，我穿的那个鞋，还是破的，大脚趾都露在外面。”
“我记得，当时我们班的同学还笑话你，然后我还和他吵起来……”
听着她们俩聊天，乔子枫也不觉得吵，反而觉着有趣。从她的角度去看长辈，那些长辈现如今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常让人以为她们生来就是这样。
只有在听他们说那过去的事时，才会恍然大悟，他们也不过是一点一点变成了今日的模样。
困得厉害，乔子枫没听两句就昏睡过去了。
……
凌晨四点多。
乔子枫被李春丽叫起来，外公走了。
楼底下传来哭声，极大的动静，哀恸万分。他们在用家乡话念叨什么，乔子枫听不明白。
慌忙跟着人走下楼，站在外公房间的门口，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该哭泣，如果不哭，周围的好事者会以此为把柄议论她和李春丽，可她实在哭不出来。
眼睛发干，她极想闭上，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里，躲起来。
“我的父亲，你一路走好……”
李春丽他们围在床前喊着，词是特定的，听得时，乔子枫便想，他们是否在外公没走之前练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