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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玄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堪称天文数字的奇珍异宝。
若是能完全掌控这些资源，何止是让一个高等种族跻身顶级？
甚至能催生出不止一个超级强族！
而这些，竟都是“他”留下的？
是留给“玄”，还是……留给他孔玄？
震惊之后，是更深的疑惑与沉重。
继承如此庞大的遗产，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似乎想从这令人目眩的宝光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宝库深处，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并非悬浮的光球，而是一座石质的高台，静静矗立在宝库最内侧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突兀。
孔玄迈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高台下方支撑的并非寻常的石柱或基座，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形石雕！
这些石雕姿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遍体鳞伤，伤口狰狞；有的大汗淋漓，肌肉贲张；有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拼尽全力，用肩膀、用脊背、甚至用头颅，死死地抵住托举着上方的石台，表情或坚毅，或痛苦，或决绝，仿佛承载着无法想象的重量。
石台之上，并无宝物，只以古老的刀笔，深深地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笔画苍劲，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的古字。
孔玄的目光触及那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嗡——！
脑海中，仿佛有尘封的闸门被强行撞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
他看到了蛮荒的大地上，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先民。
在他的带领下，用简陋的石器开垦荒地，播下第一粒种子。
滔天的洪水肆虐，他站在最前方，以血肉之躯为堤，身后是无数扛着石头泥土，咬着牙跟随他堵住缺口的族人。
星夜下，他对着篝火，将体内运转的路线拆分简化，一遍遍演示，直到最笨拙的孩童也能引气入体，周围是族人如饥似渴充满希望的眼神。
画面一转，战火燎原。
外族的铁蹄践踏着家园，族人倒在血泊中，却依旧用身体为他抵挡袭来的刀剑，眼神无悔。
他被强大的敌人俘虏，锁链加身。
一群瘦骨嶙峋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孩童，手拉着手，走到敌酋面前，稚嫩的声音颤抖却坚定：“用我们的肉……换玄祖……”
他看着那个“他”，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却更加沧桑坚毅的男子，跪倒在地，仰天长啸，脸上泪水纵横，声音嘶哑却撼天动地。
“今日之辱，百世不忘！我玄，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佑我人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此志不渝！”
“玄——祖——”
无数先民的呼唤，感激的，不舍的，悲愤的，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狠狠冲击着孔玄的心神。
“呃……”
孔玄闷哼一声，猛地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石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宝库柔和的光线重新映入眼帘，但那股汹涌澎湃，以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壮决绝，还有责任与浩瀚如海的人族愿力，却久久不散，在他胸腔中激荡轰鸣。
他低着头，面具下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沐一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心疼。
许久，孔玄才缓缓直起身，长长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石台上那个古朴的字，目光已然不同。
那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古字，而是一个烙印，一份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誓言，一段浸透了血与火，希望与绝望的……属于“玄”的记忆。
“这个字……似乎念人……”
孔玄回忆起了什么，沉默了更久，久到宝库中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忽然低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苦涩。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数以万计，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奇珍异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对沐一道：“既然你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台面。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随意支配？”
沐一微微颔首：“自然。物归原主，如何处置，全凭你心意。”
“好。”
孔玄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好。等我们离开秘境，找机会，把它们……都留给现在的人族。”
不是给他自己，不是给某个势力，而是给“人族”。
沐一看着他，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温柔带着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好。”
孔玄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石台，手指触摸着那些奋力托举的人形石雕粗糙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意念。
纵使跨越千年，依旧炽热。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座台子……叫什么名字？”
沐一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石台上，看着那个古字，看着那些托举的人形，眼中闪过追忆崇敬。
她朱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万民台。”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传来，整个宝库猛地摇晃了一下！
穹顶的夜明珠簌簌抖动，光芒乱颤，那些悬浮的光球也随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孔玄立刻收敛心神，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他心念微动，双眸深处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武篆灵眸】无声开启。
视线瞬间穿透了层层厚重的岩石与泥土，无视了地宫复杂的结构，直接看向了外界。
那颗高达百丈，如山峦般矗立的灰暗巨卵，正在剧烈地颤动着！
在【武篆灵眸】的视野中，孔玄“看”到的却不是蓬勃的生命力，而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毫无生机，只有最纯粹的‘恶’与‘死’……”
孔玄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他收回了目光，【武篆灵眸】的金光敛去。
他面色凝重地转向沐一，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外面的情况你也清楚，那两个祖者，明明有能力在湮灭蜕变完成前出手干预，甚至可能将其扼杀，为何非要等到它破壳而出，实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沐一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果实……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