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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悲风亭前,他们策马林间,陆千柏看着天将迟暮,万物呈现出哀哀的灰暗,他想,这一定会是个很适合杀人的夜晚。
地面霎时被血浸得温热,枯叶和浅草间的小虫梦醒,窸窣惊走。
白云漠猝然吃了重重一掌,和陆千柏一同呕出口血,随即寒暮推开陆千柏软绵绵的身体,在后面紧接一剑,笃定白云漠来不及回防。
那一剑来势汹汹,白云漠竭力地后退一步,可剑锋像是一条命运刻意捆住他的线,沿着他的足迹贴上了他。
厚重的云层覆盖了所有天地自然的光亮,漆黑中,惊祟剑留下巨大的、深长的一剑。
不改的光终于微弱到消弭于寒夜。
寒暮知道自己赢了,剑上的血苍凉得像许飞树的面色。
耳畔有一阵马蹄声,迫切地冲荡着无声又诡秘的一切,仿佛要从中寻觅到什么,催急了琴弦,跑死了骏马。那声音极为响亮,以至于连首首沉沉倒下该有的声音也听不到。
寒暮站在原地,胸腔中血气勃发,激昂不止,多年来,这蓬勃到极致的冲动驱使着他,使他愤怒地铲除剑祟,梦中从没有一只归混敢来惊扰他。
他握着自己的剑,心里轻飘飘地浮现一个念头:剑在哪里?
“剑在你的身后!”
亭中人猛地开口。
寒暮回首,和一双血淋淋的眼睛对视。
徐游月坐在江边,身旁已经没有人,那些经年累月的声音只回响在梦的深深处,训斥他、教导他、询问他的人,实则早已不在此地,留给他的是广阔的沉默,月亮没有情感,只是悬在天际。
日复一日咀嚼与重复的人,原来是超脱不得的他。
蒹葭苍苍,孤舟泊在岸边,一道影子在其中,披着霜色,等了好久。风过依依的芦苇,他看着他,心中的寂寥却好似消散了许多。
代价庞大地织成暴雨,徐游月在急遽的冲刷里,感到刻骨的冷,极度的痛,还有盖过一切的快意。他的身体不再是他的身体,而是千百块分崩离析的肉,如今又被重新细细地织起来,一旦取回前尘,便是不可悔改。
周泊道:“我决心要走了。”
徐游月道:“最快的马也无济于事。”
周泊道:“你总是不愿意选你觉得会失败的选择。”
徐游月道:“不顾一切的代价太大。”
周泊道:“你毕竟善于权衡,而他恰恰与你相反。”
徐游月道:“所以他才总是选错。”
周泊道:“我也想错一次。”
徐游月道:“你为此付出的代价,换来的可能是只是一具首首。当然,你也可能会死,你权衡不出轻重吗?”
周泊道:“你只是嫉妒我。”
徐游月道:“你只是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人,你是残缺的我,我嫉妒你什么?”
周泊道:“即便是一具首首,我也会甘之如饴地拥有,因为他为我而死,从始至终便属于我的了。要是我为他而死,他也一定会为周泊伤心,不知道他的心会为此痛苦多久?又会记住我多久?我会永远存在。想到此处,我却心生期望。”
周泊道:“其实我才是完整的那个人。”
周泊道:“很久前你问到的答案是什么?”
徐游月垂着眼,默默不语,任汗珠渐渐干涸,血流亦不再汹涌。片刻后,他从其中站起来,衣发拂动,青影如烟,他握住了细眉,终于回答:
“是……以后。”
第60章顽石有情描细眉
白云漠的眼前有一抹朦胧的白光。
还是少年的剑客躺在地面,手臂微微舒展,闭着眼,长剑摔落在一丈之外,他如引颈受戮般,也如难得长眠般,安静地躺在地上,许多个晚上他独自浪迹在山林时都像这样。
自春天踏入江湖以来,他因为尘世生出的烦恼与日俱增,出剑杀人时却越来越快,挥霍自己的意气和决心。白云漠起初杀人,一定要刨根问底,到柳丝青绿时,他在出剑时什么也不想了,因为大部分时候没有人愿意在一步之遥时回头,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