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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细碎又绝望的哭腔,从黑漆合葬棺的缝隙里一点点钻出来。
胖婶瘫在泥水里,双手胡乱往身前挥,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滚开!别来找我!」
她连滚带爬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砖墙,嘴唇抖得发白。
「不是我害的你!是别人!是车上那个男——」
「砰!」
林涛抄起桌上的无标矿泉水瓶,重重砸在她面前。
泥水溅上胖婶的脸。
她后半句话,也被砸回了嗓子眼。
「还在扯那个不存在的男人?」
林涛站在阴影边缘,低头看着她。
「这瓶水,是你亲手拧开,递给赵婷的。」
他弯腰捡起水瓶。
瓶身沾满泥,标签早被泡烂,只剩瓶底一点浑浊的水渍。
「孙雪验过。」
「里面除了安眠药,还有很重的红糖味。」
林涛转着空瓶,声音很冷。
「赵婷平时来你家,教秀秀写作业。」
「你端着红糖水,装得像个热心肠的好婶子。」
他停了停。
「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堂屋里没人出声。
只剩黑棺缝里,传来细细的哭音。
林涛看着胖婶。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突然听见父亲出车祸,脑子里还能剩下什么?」
「她慌了。」
「她怕她爸出事。」
「这时候,你把水递到她手里。」
「里面,是她最熟悉的甜味。」
苏婉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你告诉她,别怕。」
「婶带你去找你爸。」
「她信了。」
「所以她喝了。」
胖婶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
她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泥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一片指甲甚至翻了起来。
陈宇翻开记录本。
「药效发作后,赵婷昏了过去。」
「面包车没有去镇卫生院。」
「而是绕过老路口,开到了废砖厂外。」
他合上本子。
「你原本的算盘,是让她失去反抗能力,换上红嫁衣,按时交给买主。」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陈宇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根断裂的粉色书包带。
「她醒了。」
书包带被扔到方桌上。
啪的一声。
胖婶肩膀猛地一抖。
「她醒来后,没看见卫生院,也没看见她爸。」
「她发现自己被骗了。」
陈宇指向书包带。
「她挣断书包,往外跑。」
「废砖厂墙上的血手印,散在地上的练习册,还有这根断带,都是她留下的。」
他的声音一点点压低。
「她想活。」
「可你怕她跑。」
林清悦站在方桌旁,冷冷看着胖婶。
「菜篮里的针帽,就是你为这一步准备的。」
孙雪戴着白手套走上前。
透明证物袋里,那枚针帽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案发前四天。」
「你去村卫生点,以家畜麻醉为由,拿走了咪达唑仑。」
「针筒和药液,被你藏进送菜篮的竹篾缝里。」
孙雪看着胖婶。
「车停在废砖厂外后,赵婷药劲没有完全发作,还在挣扎,还想逃。」
「你怕她喊来人。」
「于是拿出了针管。」
胖婶的脸一点点发青。
孙雪继续道:
「咪达唑仑不是给孩子乱用的药。」
「你没有按剂量控制。」
「你只想让她没力气反抗。」
王大彪听得脸色铁青,搓着胳膊骂了一句。
「你他妈拿给牲口用的东西,往一个孩子身上招呼?」
孙雪没理他。
「药物没有立刻让她失去意识。」
「她还在反抗。」
「还在和你撕打。」
胖婶抖得像筛糠。
她抱住头,脸埋进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涛走到桌前,勾起那条缺口的人造革腰带。
皮带被他拎在半空。
那枚方形金属扣,轻轻晃了一下。
「真正弄死赵婷的,不是药。」
「是这条皮带。」
林涛拎着腰带,走到胖婶面前。
「赵婷还在挣扎。」
「甚至还在喊救命。」
「你慌了。」
「定金那一万,已经被你买了金戒,交了欠费。」
「你退不出来。」
林涛的声音不高。
「赵婷要是跑了,尾款没了。」
「买主不会放过你。」
「警察也不会放过你。」
「你怕的不是她死。」
「你怕的是她活着逃出去。」
胖婶猛地抬头。
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林涛手腕一抖。
啪!
廉价皮带抽开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你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
胖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爬。
像那条皮带下一秒就会落在她脖子上。
孙雪往前一步。
「从背后绞杀。」
「你用膝盖压住她的背,双手拽紧皮带两端。」
「赵婷喘不上气,只能拼命往后抓。」
孙雪抬起眼,目光落在胖婶右手腕内侧。
「她的手指,抠进了你的手腕。」
「抓痕深到见血。」
「所以你手腕上的伤,不是鸡抓的。」
「是赵婷临死前留下的。」
胖婶浑身一僵。
孙雪继续道:
「她挣扎时,双脚乱蹬,身体往后仰。」
「皮带扣被压在废砖厂的木桩上,反覆摩擦,留下了弧形凹槽。」
赵彦接过话。
「皮带是劣质人造革。」
「边缘磨损严重。」
「赵婷挣扎时,扯掉了碎屑。」
他看向桌上的透明证物袋。
「碎屑跟着她的衣服,最后落进合葬棺里。」
胖婶盯着那条腰带。
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她想反驳。
可她连从哪一句开始编都不知道。
张佳怡攥得指节发响。
「十四岁的孩子。」
「被你从背后活活勒死。」
她盯着胖婶。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后堂里,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嗡——」
黑漆合葬棺猛地震了一下。
棺盖缝里渗出的黑水,顺着青石板往外爬。
周可可突然捂住耳朵。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退了两步,撞到苏小小身边,牙齿都在打颤。
「我感觉到了……」
苏小小扶住她。
「可可,慢点说。」
周可可红着眼,看向黑棺,又看向胖婶。
「赵婷的怨气好重。」
「可她最难受的,不是疼。」
「也不是恨。」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
「她是不明白。」
堂屋里静得可怕。
周可可哽咽道:
「她不明白,那个天天给她熬红糖水的人。」
「那个让她去家里补课的人。」
「那个笑着说,带她去找爸爸的婶子……」
「为什么会勒住她的脖子。」
胖婶猛地抬起头。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
「我没想杀她!」
「我不想的!」
胖婶的哭声停了。
林涛盯着她。
「你听着她从拼命挣扎。」
「到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再到她的指甲,从你手腕上,一点点滑下去。」
「别说了!」
胖婶崩溃地尖叫。
她双手捂住耳朵,疯了一样把头往泥水里撞。
「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林涛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你动手的时候。」
「她也让你别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