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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黑包给别人了!别人给我买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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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婶坐在泥地里,双手乱挥,话说得前后颠倒。
林清悦没再听。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盒小巧的红印泥,抬手扔到方桌上。
「张佳怡,留样。」
张佳怡早憋了一肚子火。
她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胖婶后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别碰我!」
胖婶扯着嗓子叫。
「现在知道怕了?」
张佳怡反手扭住她右臂,把那只手压进印泥盒里。
「别伤人,按完放开。」
林清悦补了一句。
胖婶右手拇指立刻染上厚厚一层红泥。
「松手!杀人啦!」
她两条腿乱蹬,围裙都蹭进了泥水里。
张佳怡冷着脸,抓住她的拇指,重重按在白纸上。
一枚清晰的指纹留下。
「行了。」
张佳怡松手,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掌心。
胖婶腿一软,又跌回地上。
陈宇走到方桌前。
他取出之前从喜堂供桌底找到的包钱红纸。
那张旧红纸上,留着一枚油污混杂的指印。
陈宇将新按下的指纹纸放在旁边,打开强光手电。
光束压低,贴着纸面扫过去。
赵彦推了推眼镜,俯身看了几秒。
「偏斜斗型。」
他抬手点向两枚指纹边缘。
「纹路走向一致,右侧虎口位置都有一道横向断纹。」
「是长期切菜丶提重物留下的深茧痕。」
赵彦抬起头。
「对上了。」
陈宇指尖落在旧红纸上。
「这张纸包过一万元定金。」
「油污丶汗液,还有手指反覆用力压过的痕迹,都渗进纸纤维里了。」
他看向胖婶。
「钱上的指纹,你赖不掉。」
胖婶双手撑着地,脸色一点点发青。
她盯着桌上两枚指纹,喉咙里只剩下乾涩的抽气声。
忽然,她猛拍大腿。
「对!我想起来了!」
「那天在街上,有人急着走,让我帮忙递个红包!」
她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只要喊得够大,就能把话喊成真的。
「我就顺手接了一下,又递给别人了!我哪知道里面有一万块?更不知道什么阴亲定金!」
王大彪被气笑了。
「婶子,你这嘴是真能编。」
「证据查到哪儿,你设定就更新到哪儿。」
胖婶没理他,死盯着陈宇。
「我就是热心肠,帮人递个东西怎么了?红纸我摸过,留个指纹不正常吗!」
陈宇没接话。
林涛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停在胖婶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递钱?」
胖婶连连点头。
「对!就是帮人递钱!」
林涛笑了一下。
「半小时前,喜堂里,我们让你按手印比对这张红纸。」
「你怎么说的?」
胖婶张了张嘴。
林涛垂眼看着她,语速很慢。
「你死活不肯按。」
「你说这是阴亲的钱,是死人事上的红纸。」
「碰了晦气,会克死你家唯一的女儿。」
他微微俯身。
「你既然只是顺手递了个红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阴亲的钱?」
「又怎么知道它沾晦气?」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
桌上红纸轻轻颤了一下。
胖婶的嘴还张着。
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下意识去抓围裙边,手指却抖得厉害。
谎话绕了一圈,最后勒回了她自己脖子上。
「哇——」
胖婶两腿一蹬,索性坐进泥水里,扯着嗓子嚎哭。
「没天理啦!」
「欺负孤儿寡母啦!」
「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啊!」
苏小小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苏婉没看胖婶。
她的目光落在方桌角落那张旧红纸上。
那是从香案暗格里找到的《阴亲合棺名录》。
男方家属李贵丶张翠花。
抬棺人王老五丶赵四。
纸扎匠陈瞎子。
唯独「介绍人」那一栏,被黑墨涂得严严实实。
苏婉戴上白手套,轻轻拿起名录,借着手电光看向那块墨迹边缘。
「林姐,这墨有问题。」
林清悦走过去。
「说。」
「这是劣质碳素墨,干透后会结硬壳。」
苏婉指了指纸面。
「写字的人下笔很重,墨能遮住字,但遮不住压痕。」
「用热烘一下,纸张受热收缩,墨壳和红纸受热不一致,边缘会起裂。」
「压痕里的字,有机会显出来。」
陈宇看了一眼。
「能试。」
林清悦当机立断。
「生火。」
「别用明火烤,拿红烛慢慢烘。」
「张佳怡,去喜堂拿蜡烛。」
「好。」
张佳怡转身就走。
不到半分钟,她扯回来半截还在燃的粗红烛。
火柴划过。
幽红的烛火跳起来。
林清悦捏着名录,平举在火焰上方。
热气一点点往上浮。
红纸边缘开始卷曲。
空气里有松香味,也有纸张被烘热后的焦气。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胖婶不哭了。
她坐在泥水里,死盯着林清悦手里的红纸。
一分钟。
两分钟。
「裂了!」
苏小小忽然喊了一声。
那团浓黑墨迹上,浮出细密的裂纹。
像乾涸的泥地被一点点晒开。
墨壳边缘开始上翘。
「陈宇,侧光。」
林清悦手很稳。
陈宇立刻将强光手电压低。
光束平扫过纸面。
裂缝之间,深深的笔画压痕一点点浮了出来。
赵彦盯着那些痕迹,眉头渐渐皱紧。
「王……」
温度继续升高。
又有几块墨壳剥落。
第二个字露出来。
「素……」
后堂里没人说话。
连王大彪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小块指甲盖大的黑墨从红纸上掉下。
「介绍人」那一栏下,三个字终于露了出来。
王素梅。
红烛「噼啪」一响。
后堂静得吓人。
王大彪盯着那三个字,又慢慢转头看向胖婶。
他想起胖婶家茶缸下压着的水费催缴单。
户名那一栏,写的就是王素梅。
他喉结滚了滚。
半晌,只挤出一句。
「她是真把你当亲婶子。」
「不是我!」
胖婶突然尖叫。
她猛地扑向林清悦,想抢那张名录。
张佳怡早有防备,一脚踹在她膝盖窝上。
「老实点!」
胖婶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撞上桌腿,蹭破一大片皮。
她抬起头,泥水混着血丝往下淌。
「有人陷害我!」
「名字是人写的,写谁不行?」
「你们凭什么拿张破纸冤枉我?」
她指着众人,嗓子都喊劈了。
「有人故意把我的名字写上去,让我背黑锅!」
陈宇没被她带偏。
他将桌上的物证一样一样往前推。
「名字可以伪造。」
陈宇点了点红纸。
「指纹呢?」
他又看向那张金店小票。
「戒指编号,和你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你家欠着水电费,拿到钱第二天买戒指,第三天结清欠费。」
「米缸底下还藏着一万元尾款。」
陈宇抬起眼。
「这些,也是别人陷害你的?」
胖婶呼吸一滞。
陈宇继续道:
「赵婷死前抓伤的,是凶手右手腕内侧。」
「你的伤还在。」
「从学校到旧宅,每个岔路口,你都在把我们往错的方向带。」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记记钉子,砸在胖婶最后那点侥幸上。
「一张名单,可以作假。」
「一枚指纹,可以解释。」
「一张小票,也可以说是捡来的。」
「可你的名字丶你的指纹丶你的戒指丶你的赃款丶赵婷留下的抓痕,还有你一路上的谎话。」
「全都指向你。」
陈宇停了一下。
「这不叫陷害。」
「这叫证据闭环。」
胖婶死死咬住牙。
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没法再编。
也没法再逃。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彻底崩溃时。
林涛忽然笑了一声。
「涛哥?」
张佳怡回头看他。
林涛站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神情很淡。
他看着胖婶。
「还没到最后。」
胖婶的身体猛地一颤。
比起陈宇刚才那一连串证据,这句话更让她害怕。
她慢慢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再躲。
她看着林涛。
看着这群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过分的外乡人。
他们没有急着逼她认罪。
他们只是一次次看着她开口。
看着她撒谎。
胖婶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她承认。
她的哭声停了。
撑在泥地里的手,也不再发抖。
胖婶缓缓抬起脸。
直勾勾的盯着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