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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
云章抬起头,只觉得立在她身前的爹爹,身影格外高大,明晃晃的日光照在上头,叫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不愿意与苏折云分开,倒想了一个主意。
“娘亲,”嵌宝美人榻上,云章笑吟吟的扑到苏折云怀中,身旁的江惟叙看着她横冲直撞的动作,写奏折的御笔都悬在了半空,底下的朱墨都欲坠不坠。
“你让爹爹过来好不好?”云章的音量不加掩饰,说出口才意识到江惟叙就在一旁,又凑到苏折云耳边将音量放低,“是林华爹爹。”
从前她姑姑芙蕖有时候夜里害怕,她娘亲会让她同芙蕖一起睡。但只要林华一回来,她必定是和娘亲一起睡的。
所以她想把林华叫到京城来,或许娘亲就又和她一起睡了。
日光斜斜落入屋内,苏折云不由笑出声,目光不自觉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云章,他不是你爹爹,我才是。”江惟叙搁下手中的笔,想来给云章的好脸色此刻都开始微微发沉,“林华是个贼,把你从我身边偷走了。云章,你可要眼明心亮,万不能认贼作父啊。”
“不可以吗?”她看向苏折云,“可是我很想他……”
“不可以。”江惟叙答。
“好了云章,今天我陪你一起睡。”苏折云轻易看穿她的心思,手慢慢抚过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她也想过让云章独立些,可每次都是自己先舍不得。反正孩子还小,慢慢培养就是。
屋外秋风起,卷着檐下的落叶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惟叙抚平紧蹙的眉心,目光落到美人榻上轻声低笑的母女身上。
千城秋色不如眼前。
他轻轻一笑,感觉他的人生仿佛又顺遂起来。可渐渐地,他嘴角慢慢压下,心底又开始生出止不住的惶恐。
过满则溢,月满则亏,他患得患失,总怕这当真是神佛替他描下的一场蜉蝣大梦。
“云章既然念着北宁的人,那便将林安召来,怎么也算是云章的‘大伯’。”
苏折云脸上微愕,见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她的腰腹,心里浮起些莫名。
江惟叙会有那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秋燥渐退,栖迟园内枯黄叶片被凉风卷起,在灰白的墙角盘旋落下。日光斜斜浅浅,园中的仆从则裹紧衣衫低头忙碌。
日子过得平淡,苏折云还没担心怎么遮掩住并不大的小腹,江惟叙便开始不大回府了。
听说天子每日汤药不断,但精神还是日渐萎靡。江惟叙两头奔走,白日入宫守在御榻前侍疾,夜里出宫又要伏案处置堆积如山的国事。苏折云虽精明干练,帮他梳理文书、打理庶务,可遇到军国大计与朝堂权衡,终究只能由他自己定夺。
也就九月云章生辰的时候,他抽空回府待了一日,只是第二日天还未明就又匆匆忙忙进了宫。
枝头仅剩零星残叶,墙头野草枯卷,晚霞淡淡晕开,处处透着安静萧疏,唯有不远处的树下传出几声笑声,让苏折云回过神。
“云章,你和赵宁弟弟放风筝要小心些,别被风筝线划伤了!”
她扯着嗓子喊,院内疯玩的两人却只做没听见,迎着风扯着天上的凤凰风筝,一片无忧无虑。
“让她玩吧,她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林安在身旁落座,见她目光一直盯着玩闹的孩童,脸上慢慢浮起笑意,“六年前,我在京城被人骗了盘缠,寄信回家尚需时日,弟妹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似乎见你信中提过,”苏折云回身,“说是京中贵人婚宴,在京城搭起粥棚积攒恩德。难道你便是靠着布施撑过来的?”
“对,”他一笑,清俊的脸上透着读书人浅淡的气质,“那场布施一直持续到第二年春,后来我也拿到了盘缠,从未如此归心似箭地回过家。那你知道是谁布施的吗?”
一片残叶缓缓落至地面,空气中隐约悬着银白的蛛丝。林安缓缓开口,苏折云一听,便觉得格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