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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包子打了至少七八个哈欠。
每一个都拖长了尾音。
八爷从前面飞回来落在他头上，用翅膀尖儿戳他脑门：“你再打哈欠爷就在你头上拉屎。”
“我困了，困了还不让人打哈欠？这什么道理？”
“你在洞里的时候怎么不困？”
“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能困吗？现在放松了，困劲当然上来了。”
大灰趴在包子肩膀上，闭着眼睛，尾巴垂在他胸前晃来晃去，对这场毫无营养的争吵完全不予理会。
车还停在干河沟土岸平台上，四个轮子前后塞的石头原封未动，只不过挡风玻璃上多了一层细密的戈壁滩沙尘。
包子把石头踢开，我检查了一遍底盘和油箱，沈昭棠把装备箱重新码进后备箱。
八爷第一个钻进车里站了后排中间的位置，用嘴把堆在那里的装备袋拱到两边，给自己腾出一个窝。
包子说那是他放东西的地方，八爷说现在是八爷的专座了。
车从土岸平台倒出来，轮胎在碎石上碾出两道辙印。
上了矿场便道之后路面稍微平整了些，我挂到三档，车速提到四十迈。
戈壁滩的车窗外铺成一片灰褐色，雪山还在地平线上，包子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下，大灰趴在仪表台上，尾巴搭在空调出风口上被暖风吹得一颤一颤。
八爷在后排整理核桃袋，把里面的核桃一颗一颗叼出来数，数完之后说少了不少，非说包子偷吃。
包子说我都没碰你的核桃，八爷说那就是大灰偷的，大灰连眼睛都没睁开，只用尾巴懒洋洋的扫了一下。
沈昭棠坐在后排另一侧，脸朝窗外，戈壁滩的光线把他侧脸的线条映得很安静。
手机在手套箱里震了两声，我让包子帮我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但短信收件箱里多了条未读短信。
应该是进洞之前发的，在矿场附近还有点微弱信号时发出的，现在才收到回执。
我单手翻了两下，把手机递给包子让他帮我找到胡主任的号码。
包子翻了半分钟才找到了，我让他拨过去，开了免提放在仪表盘上。
响了几声后，那头接了。
“胡主任，我吴果。”
“找到地方了？”
胡主任没跟我寒暄，直奔主题。
“找到了，但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我示意包子帮我拿着手机，自己挂到4档，把车速稳在六十迈，然后把发现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我刻意掠过了那个穿灰白色长袍的人，掠过了时空碎片，掠过了蛊虫和力场残骸的感应。
这些事说来话长，在电话里解释不清，而且解释了他也未必信。
我只说了装置群的结构和天髓碎片的分布，以及核心工程墙的设计推断。
胡主任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听到他翻纸页的动作，然后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确定那是天髓装置的残骸？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
“自然形成的溶洞里不会有青铜树，每棵树上垂着球形容器，球体表面嵌满天髓粉末，洞口还有铜壁洞道，墙上有螺旋字符，这些够不够详细？”
胡主任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尝到包子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确认没断线。
然后胡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说坐标记下了，他会尽快上报，问我们能不能在原地等两天接应？
我说不行，原因是装备和补给只够回程，汽油也只够到酒泉，再进一次山至少要重新补给一轮。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我不想再掺和这件事。
我把装置的坐标报给他，让他上报以后来人按照坐标走，进了干河沟往北找到废弃矿场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那个洞口。
至于其他方面，该记录的我都记录了，报告他会自己写。
“胡主任，我欠你的人情，应该还了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胡主任说好，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辛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我说不用，以后少惦记我就行。
说完示意包子把电话挂了。
包子把手机放回手套箱，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刚才那通电话是他打的。
他说人情还完了，以后就不用再钻这种鬼地方了。
八爷从后排探过头来，说你想得美，吴果的人情还完了，但他自己就是个麻烦，麻烦不用欠，自己会找上门。
包子想想也是，然后闭上眼靠回椅背，不到片刻就发出了鼾声。
回到双塔县城，房东老汉看到我们几个全须全尾的回来，叼着旱烟袋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进屋端了半锅热水出来，说是给我们烫脚的。
包子把脚泡在盆里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说这是他这辈子泡过最舒服的热水。
八爷蹲在窗台上说他泡个脚都能泡出人生感悟，胖子真是没救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昭棠坐在我对面，筷子搁在碗上，半天没动。
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什么，让我等会到她房间来一下，有事说。
包子从碗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塞着半块馍，视线在我和沈昭棠之间来回弹了两个来回，然后低头继续啃馍，明智的选择了什么都不问。
晚上九点多我敲了沈昭棠的房门。
她换上了睡衣，头发散在肩上，煤油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暖和，眼窝里的阴影却还是深。
她侧身让我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沿坐下，让我坐在她旁边。
床沿很窄，坐在上面肩膀挨着肩膀。
她开口之前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睡衣袖口的针脚。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这一趟在穹顶是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铜门前回头的画面，那张脸为什么会和她的脸重叠，这件事她也想了一路。
但那个画面里不是她，也许只是一种巧合，也许那个画面是根据我心中所想而营造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现在念一段和她无关的档案记录，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手指交叉握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没有让她继续说。
我把她拉过来，抱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