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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和包子对视了一眼。
邹老黑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放，说：“这个黑石滩，应该就是入口那条石壁的延伸，我们上次下过之后，我沿着岸边走了好几趟，发现石壁附近的水质比别处深，从石壁根一直往西走，水底的石头全是黑的。”
包子问：“黑石头？是天然的还是铺过的？”
邹老黑说：“我捞上来过几块，有切割痕迹，石头表层发黑不是本来的黑，像被火熏过，不过这水库修了这么多年，水淹了又退，也可能是上头飘来的。”
我让邹阿海把捞上来的黑石拿来看看。
他从棚子外头拎进来一个蛇皮袋，倒出几块石头，有大有小，最大的跟人脸差不多大。
我拿起来仔细看，石头的断面上有切割留下的平直线条，表面确实发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燎过。
我用指甲刮了刮，黑层刮得掉，露出里面的青灰色石质。
包子也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一会，说：“这种火熏的痕迹，如果是祭祀或者焚烧留下的，那这里头埋的就不是普通人。楚国人崇拜火，祭师下葬前会烧石铺路，叫火道，但如果黑石滩真是火道，那这水墓的规格可不低。”
邹顺发眼睛亮了，但很快又压下去，说：“先不急着下结论，咱们今天晚上要定的，是明天怎么行动。”
我正要说，邹老黑先开口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吴老板，我倚老卖老说一句，明天下去我带队先摸路，小刀和铁子跟我，阿海管绳，我和小刀下水，铁子在入口外的船上应急，顺发留在岸上总调度，你和小刀第二趟进，行不行？”
我摇头，说：“第一趟我跟你一起下，不是我信不过你们，而是水下的情况和旱墓不一样，我如果只在岸上听你们说，很多细节判断不了，那九根石柱上雕了什么，白影子是什么，水底有没有阵局，这些我得亲眼看。”
邹老黑想了想，说：“你的水性怎么样？不是问你在水里能憋多久，是问你能不能在水里保持脑子清醒。”
我想了想：“憋气一般，在水里乱流一冲，最怕的就是慌，我水性肯定不如你们，但应该也不会乱。”
邹老黑听我这么讲，脸色缓下来，说那行，明天你跟我第一趟，小刀跟着别离太远。
包子在一旁插嘴：“我呢？我怎么安排？我也不能光在岸上干等啊。”
我看了一眼：“你在船上管绳子和绞盘，随时准备拉人，这个活不比你下去轻松，绳子松了紧了，下面的人全靠你手上的感觉，要是发现不对，别犹豫，直接给我拉回来。”
包子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到我眼神之后把话咽回去了，只说：“行，保证不松手。”
邹顺发说明天早晨六点开工，天一亮先检查绞盘和牵引绳，然后下水。
第一趟只做侦查，不碰任何东西，进入之后沿着牵引绳走，到石柱位置就返回。
能拍就拍，不能拍就记。
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之内。
这个安排我同意。
安全第一，水底下的地形和机关都还摸不准，第一趟能看清楚多少是多少。
半小时不过，水再凉也顶得住。
散会之后，我在棚子外透了会气。
湖面上风比刚才大了一些，能听见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天上的云层很厚，月亮只出来半个，很快又被遮住了。
包子跟了出来，问道：“果子，这水下的道道听着就不一般，你真要第一趟就下？”
我说早晚得下，晚下不如早下。
现在水还没怎么涨，能见度也许能好一点。
再过几天雨一来，这水库的水浑的跟泥汤一样，那时候在下就是睁眼瞎。
包子不说话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行，你下吧，我在船上盯着，绳子在我就在。”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去收拾装备。
那些铜针和药粉，我一样一样检查过，放进防水包里。
这些药粉下了水之后能撑两个时辰，正好够用。
湖边夜色深沉，水面上的黑色像是能吞掉一切。
远处石壁方向黑乎乎的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更深的轮廓从水里长出来，安安静静的立着。
明天，就要见到那九根石柱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全亮，棚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邹阿海在湖边生了火烧水，架起一口黑铁锅，煮了一锅稠粥。
邹小刀和邹铁把绞盘抬出来，固定在一条平底铁皮船的船头。
绞盘是老式的棘轮手动款，铁壳子上粘着一层油灰，摇把磨得锃亮。
船尾堆着几大捆牵引绳，都是新买的尼龙绳，小指粗，一根连着一根，接成了五百米的长度，盘在木轮上，整整齐齐。
我蹲在船边检查呼吸管。
呼吸管是橡胶制的，管壁厚实，接头的地方用铜扣锁住。
下面连着一个硬式全面罩，面罩玻璃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不影响视线。
我在出气管的阀门上抹了一点凡士林，来回拧了几次，确保密封严实。
邹顺发给我准备的是水面供气装置，不需要背气瓶，气从船上的一台手动鼓风机送下去。
鼓风机是脚踏式的，用皮带连着两个风箱，踩动的时候风箱压缩空气，通过橡胶管送到我面罩里。
这套东西虽然简陋，但在这种浅水深潜里比气瓶更安全。
邹老黑站在船边试水感。
他把手伸进湖水里，闭着眼不说话，过了一会才抽出来，抖了抖手指上的水珠，对我和邹小刀说：“今天水温比昨天高了一点，但也是冰的，下水之后先把身子打湿，让皮肉适应，别直接跳到了水里，什么都能忘，就是不能忘了呼吸。你用的是面罩供气，呼吸要匀，别大口猛吸，那样风箱跟不上，你会觉得憋。”
我点头。
他又对邹小刀说：“你换了三个气，要是第三口气快到头的时候，就拽绳，我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