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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书雪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代表着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红茶杯里的自己倒影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拢心绪，抬头看向对面的陆安晴,说道。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不讨厌我了？”
“后来……”
陆安晴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拿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搅,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开口说道。
“其实吧，我对你的讨厌,除了觉得你装,很白莲绿茶之外,还因为嫉妒。”
“嫉妒？嫉妒什么？嫉妒我哥哥喜欢我吗？”
“这个是肯定的。但是除此之外，我还……”
陆安晴停顿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冲她笑了笑。
“我还嫉妒你的成绩。”
童书雪困惑不解：“为什么？因为我一直都考年级第一吗？”
陆安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现在说这句话的语调和神情,就是我讨厌你的重大原因之一。”
童书雪：“……”
陆安晴：“而且你也没有一直都考年级第一,你哥哥有一次超过了你,分差还拉得很大，足足差了有十分。”
童书雪：“……”
陆安晴：“所以你哥哥其实是比你要聪明的，但为什么后来就没有再超过你呢？始终都和你差两三分,永远保持着比你低一名的排名。”
童书雪：“……”
陆安晴：“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童书雪,你有想过吗？”
童书雪没有回答。
微微低垂下眼睫,看向面前的红茶杯，陷入了沉默。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矜雅感,让人看了就再难忘记。
饶是陆安晴，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明白了为什么连季骄阳那样的人都会喜欢她。
人美到一种程度，是真的能够仅仅凭一个细节，就让人神魂颠倒的。
更不要说这份美还和自己朝夕相处，存在于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要是季骄阳，也会喜欢上这份美的。
不过陆安晴不是季骄阳，所以她只感慨了几秒，就收起了这份想法，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端详着沉默不语的对面少女，撑腮说道。
“我发现了，只要一有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会把眼睛垂下去，不说话。”
“所以你是明白的吧？明白从初三开始，为什么你哥和你的成绩排名会那么稳定，始终都是年级第一第二，差的分数还只有几分，把顾明气得半死。”
顾明是两人在初中时的同学，于成绩上颇有一番雄心壮志。
只可惜每次都被童书雪吊打，以拉开十几二十分的分差屈居年级第二。
季骄阳觉醒之后更是只能保住第三，分差还总是在十分以上，差点被郁闷出病。
这位仁兄的事迹已经成为了一个梗，只要是当初在班里的人都知道。
童书雪也知道。
包括陆安晴另外半句话里含着的意思，她也全部都知道。
但她依然不说话，只微微颤动了一下睫翼，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回应了。
陆安晴看在眼里，就继续把话往下说。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另外一个原因，童书雪。你哥对你，真的是太宠太宠了。”
“当然，你肯定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从小你就一直受到你哥的优待，他对你的好，你都习惯成自然了，察觉不到也很正常。”
“但对我来说，就是亲眼见着平时看谁都一脸高傲不屑的男神，对你各种小心翼翼地花式讨好，你还总是不领情，在那里装乖装纯，南若都没你能装！”
听到这里，童书雪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抬起头看向她，平静，又带有一点诚恳意味地解释说道。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那么想的，以为哥哥就是很普通地宠爱我，就像所有哥哥对妹妹的宠爱一样。他……喜欢我的事情，我在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察觉到。”
“是，我知道，你没有装。”
陆安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眉眼间的锋芒尽数软化，染上几分柔意的温和。
“可我是直到最近才确认你没有装的，以前我是真的那么认为的，因为你——表现得实在是太像了，让人看着就会打心底觉得不舒服，那种感觉……你懂吗？”
童书雪不懂。
她也把这份不懂表现出来了，懵懂着眼神，清润着乌瞳，看向对方。
看得陆安晴再度叹了口气。
“就是你现在这个眼神，这副样子，就叫装……当然了，你也可以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毕竟男生都很喜欢你这副模样，女生也有不少喜欢，让你大受欢迎。”
童书雪有点懂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我的？”她询问道，“因为我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你做不到，也看得不舒服，才会在以前不喜欢我，嫉妒我？”
“算是吧。”陆安晴恹恹回答，“不过只能说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有另外的一部分，就是……你的成绩。”
“成绩？因为我成绩好吗？”
“对。”
“可是你的成绩也不错啊。”童书雪说道，“初中和现在都不错。”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陆安晴的成绩怎么样，从小到大，她唯一会主动关注成绩的人只有季骄阳，其他人，不管是好的，还是差的，都没有放在心里过。
但陆安晴既然能和她初中同班，又考上了江州中学，和她继续当同班同学，那成绩肯定是很可以的。
果然，在听了她这话之后，陆安晴的脸色明显舒缓了下来，显出了几分自豪与得意。
又很快变成了闷闷不乐，低落说道。
“我的成绩是还可以，但比起你来就差远了，尤其你还总是一副不努力、不上心的样子，好像轻轻松松就能考个第一一样，让我……很嫉妒。”
童书雪这回听明白了。
因为这样的感觉，她也曾经在季骄阳的身上受到过。
就在去年的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受徐雁菡之托，让季骄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然后季骄阳就把心思放上去了，成绩突飞猛进，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超越了她，摘取了年级第一的桂冠，还是以差满分两分的成绩，甩了她足足有十一分。
当时的她真是挫败极了，看到成绩的一瞬间只觉得失落。
因为季骄阳是在近乎两年都没有认真学习的情况下把她超越的，还只用了一个月，用心程度也不算很高，就是普普通通地听课看书而已，一点拼命的模样都没有。
而她虽然也很游刃有余，但怎么说也是认真读了两年书的，由此保持了两年的年级第一位置，结果就被他用一个月的时间超越了。
后来，她虽然重新变回了第一，还把这个排名带到了中考，带到了现在，但她知道，这并不是靠她的实力夺回来的，而是季骄阳拱手让出来，送给她的。
所以她很能明白陆安晴的感受。
每一次，当有人称赞她的成绩，说她聪明时，她的心里总是会升起一股郁闷。
好在她对成绩看得并不是很重，再加上每次成绩出来，季骄阳都只会对她笑一笑，不会和她说“心心真厉害，又考了第一，超过了哥哥”之类的话，让她心里的郁闷减少了许多。
在两人交往之后，就更是近乎于没有了。
甚至在两周前的那次月考成绩出来时，她还半开玩笑地倚在季骄阳怀里撒娇过。
“哥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每一次考试都在故意让着我？这样可不行，会让我变得骄傲自大，没有办法进步的，你下次一定要拿出真本事来。”
季骄阳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没有，以你的聪明程度，还需要我故意让你？”
然后就是恋人间的亲昵私语，亲吻从额头落到鼻尖，再到唇瓣，纠缠交汇，水意融融，以及肌肤之间似无意、又似有意地接触贴紧……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逐渐飘远，还是滑往那么一个暧昧的方向，童书雪连忙回过神，收敛神情，努力使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掩去一点眼中的心虚，看向陆安晴，开口说道。
“那……既然如此，你对于哥哥是什么看法？你这么……喜欢过他，应该知道，他是比我要聪明的，在成绩方面只会比我更好、更轻松。你嫉妒他吗？”
陆安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嫉妒过你哥哥吗？”
童书雪一怔，没有说话。
于是陆安晴就明白了。
“看来你是嫉妒过的。”
她缓缓开口说道，神情有了然，也有不满。
“我真是替你哥不值，他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什么事都愿意去做，你居然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嫉妒他……童书雪，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冷不丁听见这话，童书雪心头就是一惊。
不过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所以陆安晴并没有看出异样，继续顺着把话说了下去。
“当然，也可以理解，你那个时候还不懂嘛，真以为你们两个就是纯纯洁洁的兄妹情了，嫉妒他也说得通，我跟我哥就是这样。反正现在你应该不会嫉妒了。”
一连被说中了两个阶段的心思，童书雪惊讶极了，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敏锐，这猜人心思的厉害程度都能赶得上季哲茂了。
这个时候的她反倒没了刚才的那阵心颤，因为陆安晴的确说对了，在她和季骄阳交往之后，那份对于他成绩的嫉妒就没有了。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当她这么想时，她的心里就会感到一阵安宁，涌起一股她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暖意，让她从“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句话里解脱出来。
所以她微微一笑，对陆安晴说道：“看来你是从来没有嫉妒过我哥哥的了。”
“那是，谁让他是我男神呢。”陆安晴不假思索地回答，“男神就应该是完美的。”
听得童书雪忍不住莞尔，心里再度升起那股暖洋洋的感觉。
“哥哥本来就很完美。”她说道，“那我呢？你现在还嫉妒我吗？”
“嫉妒啊。”陆安晴干脆地点了点头，“但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为什么？因为我终于不再吊着哥哥，跟他在一起了？”
“还是只有原因之一。”陆安晴说。
童书雪适时地表露出了一点静候聆听的神情。
陆安晴就把剩下的原因之二缓缓给她说了。
原来，在今年暑假，她因为和季骄阳冷战，而把心思放到了舞蹈上的时候。
江州举行了一场国际赛事，需要进行开幕表演，其中就有一场是两人学习的国舞。
教授她们的舞蹈老师在业内很出名，早在年初时就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获得了可以推荐一名学生去上台表演一段单人舞蹈的名额。
这个名额本来是准备给童书雪的，因为她是所有学生里学得最好的那个，但童书雪对上台表演这种事不感兴趣，名额就顺移到了排名第二的陆安晴身上。